第558章 艰难推进！

一个小时后。
　　平安县城内。
　　枪声从南门方向一路向北蔓延。
　　南门主街两侧的房屋大多被鬼子的机枪火力点占据。
　　歪把子从二楼窗口和屋顶上扫下来，把整条街道封得严严实实。
　　新二团的战士们贴着墙根。
　　利用每一处墙角、每一根廊柱、每一堆被炸塌的砖石做掩体，一段一段地向前推进。
　　遇到鬼子火力太猛的地方，就叫迫击炮上来。
　　一发炮弹过去把那栋楼炸塌半边，步兵再往上冲。
　　推进不算快，但很稳。
　　王二牛带着一营在前面开路。
　　李铁的二营和刘辉的三营跟在两侧，逐屋逐巷地肃清残敌。
　　张子枫蹲在街角一处被炸塌了半截的矮墙后面，举着望远镜朝前方观察。
　　从南门到城中心那条主街已经推进了一小半。
　　再往前不到两里地，就是城中心那个十字路口。
　　过了十字路口再往北。
　　就是鬼子的弹药库和指挥部所在的位置。
　　但越往北，鬼子的抵抗就越顽固。
　　望远镜里能看到街道尽头那个十字路口已经被鬼子用沙袋和倒塌的砖石垒起了临时掩体。
　　歪把子机枪架在掩体后面，交叉火力把整条主街的北段封得死死的。
　　“团长，鬼子的火力太密了，正面冲上去伤亡太大。”
　　王二牛从前面猫着腰跑回来。
　　蹲在张子枫身边，脸上沾着灰。
　　“迫击炮呢？”
　　“炮排正在往前推，但鬼子的掷弹筒也在盯着那段路。”
　　张子枫沉默了片刻，目光扫向街道两侧那些密密麻麻的民房和店铺。
　　“老百姓呢？”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王二牛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到处都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每推进一段，前面那些房子里就有人往外跑。”
　　“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女人和孩子。”
　　“鬼子躲在那些房子里打我们，老百姓就被夹在中间。”
　　“我们开枪，怕打到老百姓。”
　　“已经有十几个老百姓被打伤了，有的是被鬼子的子弹打的，有的是被我们的子弹误伤的。”
　　张子枫的手指在望远镜上缓缓收紧。
　　他刚才一路推进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南门主街两侧的房屋密集，每一栋房子里都可能藏着鬼子的火力点，也可能藏着老百姓。
　　鬼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在街垒后面的战斗力在下降。
　　就开始有意识地朝两侧民房撤退，利用老百姓作为屏障。
　　新二团的火力优势在这种环境下被大幅抵消了。
　　M1加兰德步枪和汤姆逊冲锋枪的射速和精度都比鬼子强，但前提是能开火。
　　而现在很多情况下，战士们冲到一半就得停下来。
　　鬼子不在乎。
　　他们不但在乎，反而乐见其成。
　　有些鬼子兵甚至故意把老百姓往窗口和门口推，让新二团的战士们投鼠忌器。
　　张子枫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来。
　　“传令下去，各连以班为单位，逐屋搜索。”
　　“先把老百姓和鬼子隔开，再打。”
　　“一个班负责一栋房子，两个人在门外警戒，其他人进去搜。”
　　“看到老百姓往后面转移，看到鬼子直接打。”
　　“不要怕慢，稳扎稳打。”
　　王二牛应了一声，转身朝前面跑去。
　　命令沿着街巷一段一段传下去。
　　新二团的战士们开始改变打法。
　　不再沿着街道正面猛冲，而是分成小股兵力，从两侧的民房和巷道中穿插渗透。
　　每栋房子先派人进去把老百姓往后方转移，再把藏在里面的鬼子一个个清除。
　　这种打法比正面冲锋慢得多，但伤亡也小得多。
　　推进的速度从原来的每分钟几十米降到了十几米，甚至几米。
　　张子枫带着魏大勇往前移动了一段，蹲在一家茶馆门口的柱子后面。
　　茶馆的屋顶已经被炮弹掀掉了半边，里面的桌椅板凳碎了一地，墙上的茶壶架子歪倒在墙角，碎瓷片和茶叶散了一地。
　　一个老人蜷缩在柜台后面，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浑身发抖。
　　“老人家，别怕。”
　　“我们是八路军，打鬼子的。”
　　“你跟着后面的同志往外撤，从南门出去，外面有人接应。”
　　那老人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先撤出去，等打完仗再回来。”
　　老人点了点头，抱着孩子颤巍巍地站起来，被一个战士搀着往后走。
　　张子枫转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在前方那条被沙袋和砖石堵死的街道上。
　　城中心的十字路口还在鬼子的手里，两侧的民房也还有不少被鬼子占据。
　　但要打过去，每一步都得拿耐心和伤亡去换。
　　另一边。
　　城南方向二十里处的黑风岭。
　　程瞎子蹲在一处山脊后面的土坎下面，手里举着望远镜，朝南面的公路方向观察。
　　黑风岭是一条东西走向的丘陵，公路从两座低矮的山包之间穿过，形成一个天然的狭窄隘口。
　　两座山包虽然不高，但坡度不小，长满了灌木和杂草，人趴在山坡上从下面根本看不到。
　　772团的两个营已经在隘口两侧的山坡上全部展开。
　　战士们趴伏在灌木丛后面，枪口对准了公路。
　　山包后面的一处凹地里，迫击炮排的炮手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炮口全部指向隘口南面的公路方向。
　　程瞎子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怀表。
　　“还有多久？”
　　旁边的参谋长翻开本子看了一眼。
　　“侦察兵报告，寿阳方向的鬼子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前出了城，按正常行军速度，大约还有两个小时才能到黑风岭。”
　　“两个钟头。”
　　程瞎子重复了一遍，然后靠在土坎上，闭上了眼睛。
　　“让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检查装备。”
　　“是。”
　　参谋长应了一声，猫着腰朝两侧山坡走去。
　　程瞎子依然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却没有停。
　　寿阳的鬼子有七千人。
　　他772团满打满算不到五千。
　　兵力上处于劣势，但地形上有优势。
　　黑风岭的隘口只有三四十米宽，只要把正面封死，鬼子就算人再多也展不开。
　　他的任务不是全歼，是拖住。
　　拖住寿阳的增援，给平安县城的攻城部队争取时间。
　　拖到张子枫那边打完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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