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爱情

　　有时候躺在床上我会睡不着，然后就思考一下人生什么的。跟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几乎都没这么想过，因为我总是在回顾和他的某一条短信或者某一个相处的片段里进入梦乡，还没来得及思考人生呢。可今天我很明显的要失眠了，没别的，就是思考人生，思考爱情。

　　回想我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实在是有些乏善可陈，而再回想一下肖铃给我讲的她的人生，光是在男朋友这一项上，我就完败。她从小学起就有喜欢的男生了，从初中就有交往的男生了，虽然我也有，可她交了两个，从数量来看，还是她胜。之后的人生路途上，她自然还有新交往的男友，继而变成前男友。而对这一个，她说，她不仅想把他变成男友，还想把他变成老公、变成老伴，老来作伴的人，其实也就是变相的在说要白头偕老。

　　我不知道爱情在一个人的一生中能占多大份额，可根据我看的为数不多的文学书里，那些人都是在用生命谈恋爱，不，谈爱情。像《霍乱时期的爱情》里的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他对费尔米娜·达萨的爱情，那长达半个多世纪的爱情。我不知道我周围的人里有没有这样的人，为了年轻时在心中复苏的爱情，坚守至暮时，甚至是死。

　　反正我看到的大多都是为了家长里短而争论不休的中年夫妇，所谓生活，柴米油盐酱醋茶。

　　而肖铃对游益的爱，是什么样的呢？我对周坠辰的爱，又是什么样的呢？曾经我以为，是我们太过年轻，都不懂得爱是什么，所以才会是那般两败俱伤。而看看现如今的肖铃，她已不再是我们年轻时的模样，她已经历过不少的情爱，却又为何，还是这般遍体鳞伤呢？

　　饭桌上是我们四个人，大家就坐之后游益说了几句玩笑话，还是以往的那种玩世不恭的性子，让人觉得他消失的这短时间，什么都还没变，什么都还是以前的模样。

　　这次周坠辰拿过菜单没有径自自己点菜，反倒是放在我面前，和颜悦色的问我要吃点什么。“这家的香酥鸡不错，也不辛辣，你可以尝尝。”他都这么说了，我听着也觉得很香，就说点吧。顺便还跟肖铃说了句“喏，你最喜欢吃的鸡，一会儿咱俩一人一半啊。”

　　肖铃不动声色的回了我个眼神，嗯，我懂，她要装装矜持。

　　既然这样，我就转过去跟周坠辰说：“肖铃要减肥，这只鸡我们俩一人一半。”

　　“哎，这可就不公平了，明明是我说要来这里吃饭的，怎么吃鸡还没有我的份了。”游益抗议道。

　　“你要想吃就再点一只，正好，你和肖铃分。”我开玩笑的跟游益说，谁知道他竟然就不吭气了。我看着他觉得有点奇怪，就转过头来看周坠辰，他的脸上也没有笑意。这两人是怎么回事？怎么都怪怪的。

　　等到菜都上来了，就我一个人动筷子去吃那只鸡。我忍不住就问了句，结果游益说正好他最近也在减肥，就不跟我抢了。我倒是无比好奇，他那么瘦，是打算减哪儿？

　　期间周坠辰偶尔问问我菜的味道怎么样，对话模式大体是这样的：

　　“这个虾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嗯，好。”然后我碗里就堆了好几只虾。

　　“那个酱汤据说是这里的独家秘方，味道很好，也不油腻。要给你盛点吗？”

　　“啊，好。”然后他就拿过我的碗，给我舀酱汤。顺便说了句“小心烫。”。

　　“这个茄子不辣，那个鱼也不辣，你可以多吃点。那个水晶饺你觉得怎么样？”

　　“嗯，很好吃。”然后他就往我碗里又夹了几个。

　　……

　　游益在那边看了一阵之后忍不住调笑了几句。“你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这让我这种单身的怎么看的下去？”然后笑着给肖铃夹了个水晶饺，说，“来，他们说好吃，你也尝尝，再怎么减肥，也要过了这顿再说，不能让好吃的都进了他们的肚子。”

　　而那边肖铃，也很优雅的夹起水晶饺吃了起来。嗯，据我估计，她的心里肯定已经了乐开了花。

　　虽然对于今晚周坠辰给我夹菜问我味道的殷勤模式我感到很奇怪，可难得他这么做一回，我心里也还是感到很满足的。在以前，他虽然偶尔也会对我嘘寒问暖，表示一下关心什么的，可在语气上大都是这种“你感冒了我会很麻烦的”的模式，而不是今晚这种温柔的都要让我觉得我换了个男朋友的模式。

　　之后他送我回家，游益送肖铃回家，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并且巴不得他们在回家的路上擦出点火花什么的。而周坠辰则是把我送到楼下，我下车后他让我把头伸到车窗那儿，我以为他有话要对我说，结果他直接拉过我，给了我一个吻，不深的吻。我想着这似乎是情侣之间很正常的事，表面上就没表现出有多开心的样子，他看着我的表情，低声笑了笑，然后就发动车子走了。走之前照例是说让我早点睡，然后是晚安。

　　我则是晕晕的进了电梯，隔了好大会儿才按的楼层。在没有人的电梯里，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让我想到一个日语词，ドキドキ。就这样我拿钥匙进家门，然后坐在沙发上对着进我回家就自动靠拢的叮当傻笑。

　　就在这个晚上，我像个初次恋爱的小女生一样因为一个吻而激动不已的时候，肖铃的电话打了过来，在她那边，早已是泣不成声。

　　说话声里夹杂着她抽泣的声音：“安易，我从来不知道，我会这么爱一个人。”

　　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以前，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跟他一起吃吃饭，逛逛街。到了大学，我看着大家都有男朋友，一有什么事就是男朋友站出来。我就想着，我也要有一个，一个我做错了事会来帮我收拾烂摊子的人。

　　“到后来毕业了，他们就都成了我的前男友。我开始认识到这个社会的残酷，开始看别人的脸色行事。而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找到过那种能一心为我好的人了。”

　　她那边顿了顿，没再继续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让电话继续挂着，我这边很安静，我还没关灯，今天也很奇怪，外面车子的声音也不多。所以我所能听到的所能感受到的就是她那边的沉默。

　　她的家境不错，这个我是知道的，所以她说的再也找不到那种能一心为她好的人，我也大概能理解，毕竟这个社会还是很现实的，她虽然现在是在靠着自己打拼，她也想要通过自己的打拼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可她的家庭毕竟摆在那里，和她在一起的人，也自然都会看到她背后的家庭。能因此少奋斗几年，又有谁不肯呢？

　　“你知道吗？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跟我以前所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他是那么的阳光，可以肆无忌惮的笑。而我刚失恋，老天就送了这样的一个人给我，我真的是感到万分的喜悦。

　　“第一次他送我回家，因为到小区的前面有一段路没有路灯，他就说让我跟紧他，还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我就在他旁边，跟着那微弱的光走，他一边走一边跟我讲笑话，然后再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突然后边有辆自行车驶过来，他怕我被撞，就搂过我来，当时我就觉得他的怀抱好温暖。

　　“手电筒的光还在，就像电影定格一样，我的世界就定格在了那一刻。我想，就是那一刻，他这束来自遥远星际的光照在了我的身上，就是在那一刻，我爱上了他。”

　　我躺在床上，看着平日里不怎么注意的天花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灯的旁边有了一块很色的斑点，不大，却的的确确的存在着。

　　肖铃的声音通过手上的这个小小的方块体穿过来，她的叙述还在继续，我心里的对于那一个吻的悸动早已停息。我听着她的声音，缓缓地，带着点哭腔的声音，不免想到我自己，我自己的爱情。

　　我又是在哪一个瞬间喜欢上那个本来跟我没什么交集的人的呢？是他突然出现在我和朋友的谈话里？是他在学校的升旗仪式上的讲话？还是某一个下午，阳光正好的时候，他正好走过我的身边，带动了我周围的空气，让我的世界轰然改变？没有任何征兆的，轰然改变。

　　“他说，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都去陪他的女朋友了。”好久，她的声音才重又传来。

　　“这是他第五次送我回家，这次他没有开玩笑，没有特意打手电筒。所以，在那块没有路灯的地方，他没有看到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滚动。

　　“之前，你告诉过我，他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我知道的，我明明一直都知道的，可我一直都认为，那只是他单方面的喜欢。我以为，一直以来，他不说，我也不提，我们就可以一直相安无事的。

　　“今天晚上，他提起她的时候，语气是那么的温柔，是我所从没有听过的温柔、认真。我不傻，我听得出来。一个人爱另一个人，他在谈论那个人的时候是能够蕴含着满满的爱意的。

　　“所以，他忘了给我打手电筒。他只记得他所谈论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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