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问情
好一番风波后，姝裳终是在苏芳王寝宫里住下。
她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高兴的是，燕宣被冤枉的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不高兴的是，恢复了女装之后，自己也就不方便与燕宣在营中同住了。
“你真是太胡闹了。”这句话，燕宣今日已经说了好些遍。
姝裳有意挽留，燕宣便答应在她房中小坐，只是热茶喝了一杯又一杯，他越想越觉得应该好好“教育”这位非常善于胡来的神女，“苏芳族人素来最讲究奖惩，若是捉到了出卖战友的叛徒，定然要严惩不贷；且不说我是否被冤枉，你在军营中冒然替我开脱，被抓了把柄，也免不了要吃苦头。”
“哎呀，也没你说的那么可怕啦，你看苏芳王这回不都‘徇私枉法’了嘛。”姝裳打着哈哈，忙不迭给燕宣倒茶，想要堵住他的口，“喝茶，喝茶，哈哈哈。”
“好在此番有王上护你周全，可若是无她庇护，你又当如何脱身呢？”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冤枉吧？”姝裳力争，“在天界也是，你的族人都觉得你降了帝君，是个孬种，可他们谁知道，你只是想用自己的方法救出苏芳王而已！我那时也对你有误会，可是现在我知道：你，燕宣，是个正直的人，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也希望其他人、特别是你的族人，不要再继续误会下去了……”
“雪豹子”喉头一动，感动得有些说不出话。
相识一路，姝裳助他良多，欠她的情分怕是好几辈子都还不完。犹记方才上官绛说姝裳已被斩首时自己五味陈杂的心情，一瞬间浑身都是冰冷——虽然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情绪，但燕宣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遍。
“姝裳，你真的是待我很好，是很善良、很深明大义的姑娘。”燕宣说这种话时有些支吾，“其实你，也应该多为自己想想，你若有事，你姐姐，还有很多人，都会难过的。”
他这回算是铁了心要与她较真到底，不求什么，但求她在纷繁世间，可以活的自私一点。
对于燕宣的评价，姝裳显得很是尴尬：她与姝华一般，本都是自私的神女，即便帮着上官绛救戎苑、劝说她留下成为凌玄帝后、甚至前往魔域与麒麟对抗……也没有一件事是出于神与魔、正与邪之间的大义，换而言之，她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才在不知不觉间做了这么多。
“我若有事，燕宣你会难过吗？”她问的很认真。
“自然会的。”他答得也很认真。
姝裳内心翻一百遍白眼：如果燕宣这木头哪一天忽然开窍懂她的意思了，那一定是吃错药了。
“对了，我应了王上过几日带兵出战，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城中，你若有事便去寻她，或者寻闻人紫大人也可。”燕宣又道，“你是苏芳城贵客，我们不会怠慢的。”
“出城？哦，那这个你带上。”姝裳想了想，从袖笼中取出一样东西，递交到他手中。
是一块桃符：一面刻着平安的祝语，一面刻着桃枝与鸳鸯。只是刻符者应该是手艺不精，深深浅浅的笔划线条和走形的两只鸟，横竖看上去都有些别扭。
“我在玉池桃园没见过这样花纹的桃符，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燕宣翻看着，老老实实说出心中所想：仿制是他的绝活，在玉池桃园做苦工的时候，每一种祈福的纹样，只要见过一眼，他都能牢牢记住。
但这个……实在是丑的难以分辨。
“哈哈哈，我，我就前几天在营中没事刻着玩儿的，哈哈哈……”姝裳说不出的尴尬，急忙将桃符推进燕宣怀中，“就是希望你平平安安啊，没啥别的意思，你，收好，收好。”
“可你不按照原定的祈福纹样来刻，这样真的有用吗？”
“别乌鸦嘴呀。”姝裳忽然凑上去，捂住他的嘴。
少女掌心有好闻的胭脂味道，燕宣的呼吸急促起来，冰冷的铠甲上映着粉色衣衫的影子，似乎也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光泽。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盯住她的眸子，欲言又止。
等你这趟回来，就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她咬咬牙，终于问出口。
*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在这样的黑夜中前行。
白马，铁甲，银铠，长/枪……男子的身影快要与黑夜融为一体，好似本就与黑暗密不可分。抵达目的地时，他异常小心谨慎，回望四下无人追踪，这才翻身下马。
所到之处正是麒麟驻扎的兵营。
巡夜的士兵见有人来，心生疑虑，举着火把照过去，正准备装腔作势呵斥几声，不想竟被男子的面容吓退了几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苏芳城所向披靡的霁威将军，戎苑。
戎苑随手丢了兵刃，在麒麟士兵的半是畏惧半是警告的目光中，径直往麒麟主帅营帐走去。
兴许是霁威将军孤身入敌营的消息传得及时，戎苑撩开帷幔，便见麒麟主帅端坐虎皮座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年轻的将领唤作融吼，在上古麒麟神兽一族中颇有威信，此番能一举攻至苏芳城下，除去夜锦的推波助澜外，此人的骁勇善战也功不可没。
“真是贵客上门……”
“寒暄话免了。”戎苑打断他，“融吼将军邀我会面，想来也不只是为了交朋友罢？”
“哈哈哈，当然不是。”麒麟主帅摆摆手，笑声中带着讥讽，“我们麒麟一族素来最敬勇士，但为了自己的私欲就出卖兄弟的勇士，我们会将他驱逐！霁威将军，在下单单是几句寒暄，并不打算交你这个朋友。”
戎苑皱眉，眉宇间隐隐弥漫起杀意，“最初与你们谈合作的人并不是我，我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若彼此能够各取所需，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融吼将军难道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戎苑想起与月弄影那日私聊时的情景，虽然并不知道那医仙究竟使了什么诡计，能让麒麟短短几日内就攻破苏芳城防线，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上风，但借此机会能让上官绛回来魔域，在他戎苑心中，战败、城破竟也没有梗结。
如今他还是这般想法，所以才会心安理得。
也许是心安理得罢。
“各取所需？呵呵！因为你的错误情报，于司命崖白白损失了几百个弟兄！”融吼听得反问，反而腾起一股无名火，“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这几次交战，苏芳城亦是损失惨重，既是打仗，就没有毫无损伤可言。”戎苑冷眸相对，继而又将声音沉下去，“眼下你们已经退到边界，若再战下去，只怕会输的难看……是时候该做个决断了。”
融吼勾起唇角，“麒麟撤军，怕是苏芳王也留不住了罢？”
“你知道什么！”
苦心隐藏的秘密被拆穿，恼羞成怒的戎苑扬手要掐融吼脖颈，不想被其格挡住。兴许是戎苑今日心神不宁，赤手空拳与其来往几个回合，竟没有占去上风。帐外点点火光摇曳，无人敢前来阻止——麒麟虽好斗，却也讲究观战的规矩。
“霁威将军的心思，怕是天下无人不知罢？”融吼见对手心不在焉，并没有小人之举，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从立柱上解下一只盒子，抛入戎苑怀中，“喏，那位大人让我将这个亲手交予你。”
“何物？”戎苑只觉盒子里像是盛着一块冰，裹着铠甲的双臂都能觉察幽幽寒气。
“听说，是足以对付凌玄帝君的宝贝。”融吼没有再继续交战的意思，只微微一笑，“天界已经许久没有传来那位大人的消息了，想来也是败得彻底，说到底还是墨丞厉害些啊！幸好我麒麟一族当年没有负隅顽抗，算是捡了一条命……”
听得凌玄天界似乎是有不得了的变数，戎苑警觉：月弄影区区一医仙，纵然再有能耐，也无力去动摇天界秩序，那么……到底是谁？和麒麟联手的人，到底是谁？暗中和墨丞争斗的人，到底是谁？
“这是凤族后裔之间的纷争，我们外族人，就莫要掺和许多了。”似乎是看穿了戎苑心思，融吼及时堵住他的问话，“东西给你，我也算是仁至义尽，至于能不能完成那位大人的夙愿，还得看霁威将军的本事。”
“这等宝贝，为何你不替麒麟留下？”
“上古神兽三族，白泽依附玄凤，退居南岭，而麒麟没落已是不争事实，纵有千万不甘，眼下也不是反击的时候。”融吼如实而言，“再者，攻打魔域的初衷，我们不过是想多占一块据点，或许麒麟一族万年的遗憾还有转机，成败一步棋，若是再往后……”
若是再往后，若是再往后……再好战的勇士也会习惯于平静。
而墨丞一向推崇的王者之道，也很容易让疲于征战的麒麟甘愿平静——苏芳城就是最好的先例，麒麟看着这些“被驯服”的魔物，心生恐惧的同时其实也有一丝向往。
若不是夜锦指了一条路，或许他们根本不敢闹腾这一回。
然而这点希望最终也破灭了，不只是融吼一人，麒麟一族都陷入了从未有过的迷茫。
“借刀杀人这招用的不错，可惜了，我连这苏芳城都不要，还谈什么野心？”戎苑自嘲般笑笑，一路颠沛，成为霁威将军本就是不是为了权力。
“霁威将军的野心，是如今的凌玄帝后。”融吼直言不讳。
戎苑心一沉，若有所思看着手中的盒子。
(https://www.dingdlannn.cc/ddk60381/314235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