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就着回忆下酒,玉衡不觉间竟有些醉意。
“这酒……”话音未落,玉衡噗通一声趴倒在了饭桌上。
身后伸出一双手,牢牢的扣住了他。
玉衡似有片刻的挣扎,口齿不清的叨叨了几句什么,就这么被人拖走了。
“诶,这位客官的饭钱还没结呢……”店小二赶着追出了门,只见一妙龄女子匆匆丢了个银锭子给他,连扶带拖将玉衡带走了。
店小二摆了摆头,不可思议的笑:“就这点酒力,上的不过是米酒啊!”
却说这女子拖着玉衡只管进了一处客栈。
那女子将玉衡仙君稳妥的伺候到了床上,便木木的呆在旁边一动不动了。
待到半夜,玉衡仙君猛一惊醒,房中一片漆黑,只见一个人影立在他身前。
“你是谁?”他突的站起身,扬手将灯点上。
那人影别过脸,却不敢看玉衡。
待房间亮起,玉衡灯下仔细一瞧,免不得叹了一声。
“哎……你如何又到了这里?”
“仙君……”麻姑缓缓的回身,表情甚为古怪。
“你……你是怎么来的?”玉衡不由将眉头蹙起,又叹了一声,无奈道:“我将将还在酒楼里吃饭,你是如何把我弄到此处来的?”
麻姑欲言又止,最后也只得老老实实的回了,“不过是放了些上佳的酒引子在你的杯子里,我……”
“谁使你来的?”玉衡一时燥闷,扇头在手心里一下下敲打着,在房间里来来回回。
“我……我自己。”麻姑支吾了一下,回答得吞吐。
“谁给你的胆子?!”玉衡的声音突然抬高了八度,往日仙君甚少这般说话,但现下的情形麻姑也早已猜到,她本想多说几句,玉衡却忽而白了她一眼,道:“我且不与你计较了,今日就此作罢,我还要赶路,你先自便吧!”
说罢,玉衡忿忿的仰头饮下一杯水,将杯子撩到半空,欲出门赶路。
“仙君……”没料麻姑却使劲拽住了他的衣角,“莫要再去寻葵葵了……”那声音里竟带了一丝哭腔。
玉衡回头,有些莫名的看着今日举止异常的麻姑,不解道:“你竟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但见麻姑神色慌张,一副心事沉沉的模样,玉衡越发觉察这事有蹊跷,然他心里挂着葵葵,仍惦着要赶紧上路,便忙忙一扯麻姑道:你与我同行,有事路上再说吧。
岂料麻姑却重重往地上一跪,这番举动着实让玉衡仙君怔住了。
“麻姑……你……”
“往日仙君的事,麻姑并不敢多言,然今日务必请仙君一定要听信麻姑的劝言,我已晓得仙君你是要去寻那兔子,可……”麻姑顿了顿,抿了抿嘴,好似又给自己鼓了鼓劲一般,正色道:“可仙君与那兔子缘分已尽,您就随她去吧!既已做了了断,已是天各一方,何必再续前缘之事,切莫逆了天意,闹个鱼死网破,徒添感伤。”
玉衡忽而认真的盯住麻姑,缓缓道:“你究竟晓得了什么?”
“我……”
麻姑埋下头来,过了半晌,才道:“仙君,大帝已晓得你的踪迹,也晓得你此番下界所为何事了。”
“所以呢?”玉衡好似突然了悟,一丝慌乱之后很快又恢复了淡定的神色,他横向麻姑:“所以,派你来拿我了吗?”玉衡大笑一声,“也是,如今我能耐你几何?以我的仙力,小小一个仙娥我也敌不过了。”
他兀自神伤,麻姑却再次附身下去,莫可奈何沉声道:“并非如此,我区区一个看门的仙娥,大帝怎会将此大任委托于我,且大帝并不想令仙君难堪,故而……”
“故而什么?”闻言,玉衡的神情忽而紧张起来,“不想我难堪,那是让谁更难堪……”
他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抠住麻姑的肩,用力的掐着,问:“他要做什么?要对谁做什么?”
“你知道的……”麻姑垂下头,有些不忍再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快!”玉衡额头的青筋曝露,麻姑极少见仙君如此神色,她也有些慌张了,她不知道是否应该让仙君尽快知道真相,但若万一……
麻姑的内心煎熬着,看着仙君神情,那是山雨欲来前的气息……
“与……与毛……毛团……”麻姑最终没有敌得过玉衡望着她求助,紧张,痛苦的眼神,“是毛团。”
“他要把她怎么样?”玉衡的声音冷冽带着一丝凄然,“告诉我,是在哪里。”
他便拖着她飞快的出了门。
屋外忽而起了风,哐啷啷咂得满街的门窗作响,一时间电闪雷鸣。
“这天色……”麻姑犹疑着,“驾不得云就使这牲口吧!”
玉衡顺手从栏外的马厩里解了两匹马,将麻姑一把推了上去,自己也上了其中的一匹,迎风冒雨的朝前方赶去。
一边雷鸣电闪,一边却凉风习习。
葵葵趴在“欲归居”的窗户口,有气无力的看着窗外。
自玉衡仙君离开,梨花山一如既往的月色凄清,长夜漫漫只得她一人消受。
饿满七七四十九日,是可遇一突破之时,今夜,是葵葵熬到的第四十八日。
或许,过了这一夜,她便可见着仙君了。
葵葵苦笑着,心头犹自掠过一丝欢喜,这是她这些时日唯一的寄望。
每到熬不下去,感觉两眼一闭就要去见佛祖之时,葵葵脑中的一丝清明就会飞出来提醒她千万不要就此放弃。
“也不知道仙君可还记得我。”她低头喃喃自语,为何去了这么久,也没见有个消息。
即便他们说好是做了了断的,可冥冥之中她总觉不该如此,她从未将这次分离当做永别,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相见的时间会隔得稍久一些。
然而,当她仰天长望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却等不到天空有任何回应时,她也会想起那日仙君与她说过的,“也许,我们的情分还未浓到那时,你不必如此作茧自缚的,我……”
“也许,我们的情分还未浓到那时……”葵葵两眼酸涩,“也许,我于他,不过是千万年中的过客,不必当真挂怀的,若非如此,怎会这么久了真的不来看我一看。”
葵葵嗳了一声,默默又吐纳一番,仍觉浑身酸软无力,只得照旧躺下,她把那些日子与玉衡同坐的长榻挪到了窗边。日日夜夜,她盼着若有一日,玉衡回来,她便能第一时间迎上去,不让他看不见,寻不着,而错失了彼此。
“可是,他当真还记得我吗?”葵葵翻了个身,窗外的月亮圆了又缺,残了又全,她很快又摆头清理自己的颓丧,“我不该如此的,仙君怕的便是我成日的等,等成了怨,而今我这是做什么愁苦的样子咧?”
葵葵兀自对着夜空又笑了,“葵葵是谁,葵葵说过的,她不只会等,她也会去寻,只要玉衡你还记得,终有一天她会去到你的身边。”
玄冥阁里。
天权仙君苦蹙着眉头与月老儿两两对望。
“都是你支的好主意,看罢!这如何才得收场。”月老儿捋着胡子,脑袋不停的摇摆着,晃得让天权忍不住捂住了双眼。
他强撑着额头,嘟囔了一句:“罢!好人我已做尽,只得看他二人的命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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