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西厢记》中
钟铭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朦胧中睁开眼的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视线不经意地瞥见床头正埋在一大本书后的脑袋，他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
“粟粟……啧。”
抬手的动作拉动伤痛的神经，他忍不住轻叫出声，正在看书的人蓦地把书合上，抬头看向他。
“你醒了？早上想吃点什么？”
“是你……”钟铭微微皱起眉，“我不是说过不用来了么？”
“我来送这个。”艾雅晃了晃手里的书，“你说要的。”
“放着吧。”钟铭躺回床上微微闭了闭眼，“你可以出去了。”
放在枕头下的手机适时响起，钟铭伸出没打石膏的那只手尝试着运动。撕扯的疼痛已比昨日好了许多，却还是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程度，他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一只手忽然闯入眼帘，迅速地讲枕头下的手机抽出来递给他。
“要帮忙吗？”
钟铭转头看了她一眼，后者有些不赞成地看着他。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有时候请人帮忙不是那么丢脸的事。”
钟铭皱了皱眉，似乎对这句话并不赞成，却也并不想辩解什么，只朝她抬了抬下巴，艾雅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他耳边。
“是这样的，我现在有点事在市中心医院，能帮忙送来吗？三楼单人病房325……好的，麻烦了。”
贵公子的声音因为身体虚弱而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大概是因为鲜少会对别人有所求，也不自觉软化了许多，让身旁的人心头仿佛被什么拂过一般。艾雅一时没注意到电话已经挂断，而方才说话的人正偏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可以放回去了。”
“啊……”艾雅这才回神，脸色微微红了些，正想丢下手机转身走人，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这次来电显示是“粟粟”，她明显瞧见这人的脸色一下柔和下来，看着手机的眼神也十分温柔的，她按下接听键的手指抖了下，顺便按下了外放，似曾相识的少年嗓音清晰地在室内回荡。
“嗨，大舅哥你醒了？早饭吃了吗？我和小书呆吃了包子哦。”
和煦春风的笑脸一下子阴沉下来，钟铭怒瞪着手机，仿佛和那头的人有大仇一般。
“粟粟呢？”
“她在那边围观大妈讨价还价呢，说等那个大妈讲完价她再去买。”看着不远处正聚精会神观赏大妈和肉贩争辩的少女，颜尽欢的唇角一直保持着上扬趋势。
“买什么……”钟铭皱起眉，不太理解自家妹妹何时对金钱这么计较。
“牛骨头啊，她说要炖汤给你喝，哦，刚才还买了炖汤的书来着。”颜尽欢很认真地报告了今天的活动行程，“大舅哥你可真幸福啊。”
“你再叫一句那个试试？”钟铭危险地眯起眼，声音都冷了几分，可惜身在菜市场的少年背景音突然开始嘈杂起来，完全没听到“大舅哥”的威胁，只丢下一句“哎小书呆好像被挤倒了”就匆忙挂了电话。
“嘟嘟嘟……”
响亮清澈的声音在病房内回荡，艾雅有些尴尬地举起手机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钟铭却忽然抬起头看向她。
“帮我回条短信再走吧，让粟粟来医院看我。”
似乎有些意外这人真的开口找她帮忙，艾雅愣了下，低头操作起手机，随即又抬起头。
“就写‘粟粟来医院’这几个字吗？”
“再加上‘颜尽欢去死’。”
艾雅的嘴角抽搐了下，却还是很认真地照做了，另一边刚被颜尽欢从人堆里拉出来的钟粟恰好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她惊讶地转身看向他的手。
“我手机怎么在你那？”
因为刚才在你专心致志观察大妈讨价还价的时候被小偷摸走了于是我拦住小偷夺回来的——“我会魔法呀。”
“噫，我才不信真有那种东西。”她夺回手机顺手解锁查看信息，颜尽欢不以为意地怂了怂肩。
“这年头难得说真话都没人信了。”
“唔，哥哥这是怎么了？”接收到哥哥疑似诅咒某人的短信，钟粟不疑有他地把手机递过来，被诅咒的人只是戏谑地扬起唇角。
“那个啊，可能是住院住得太无聊了，我们回去看看他吧？”
“可是牛骨……”
“哎放心吧，你哥那可是vip病房，医院的vip伙食可是很有营养的，比你现学的要厉害多了。”
“说得也是。”钟粟点点头，随即又从颜尽欢手里的袋子里翻出那本教人炖汤的书翻了下，一眼瞥见那堆又细又考究的做法，她不自觉皱起眉，随即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走吧，别让哥等久了。”
其实你哥等的只有你。——当然颜尽欢没说出这句话，厚颜无耻也算是他的优点【？】之一了，于是一路幻想着“大舅哥”等会看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一边保持着愉悦的心情，这份愉悦在两人抵达病房的那一刻消散。
“生日快乐，粟粟。”
病房里哪里来的蛋糕？答案当然是高贵的钟公子叫来的。
为什么要在病房里摆蛋糕？因为钟公子的宝贝妹妹今天生日。
哦……明明是钟姑娘生日，为什么不见他们的父母？
自己为自己解答的颜尽欢卡在了最后一个问题，然而正在庆贺生日的兄妹俩却似乎这样才正常的样子，倒让一直陷入沉思的他显得异类了，直到钟公子嫌弃脸看向他。
“不是让你去死了么？”
“哦，我去了，不过阎王爷不敢收我。”颜尽欢摸了摸下巴，微微皱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他说如果我死了，地狱里会一下多出许多少女的冤魂，就放我回来了。”
病房内一时无言，似乎对某人的厚脸皮实在叹为观止，钟氏兄妹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最后双双决定无视他。
“粟粟吹蜡烛吧。”
“哥我们来吃蛋糕。”
兄妹俩不约而同地开口，随即相视一笑，钟粟闭上眼在心中默念了些什么，睁开眼一口气吹掉蜡烛。
“许了什么愿？”颜尽欢拿起刀很自然地准备下刀切蛋糕，一边随意地问道，本以为钟粟会说什么“说出来就不灵了”之类的话，女生却是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愿望。”
“哎？”颜尽欢一时恍然，刚放在蛋糕上的刀一时没留神切了下去，好好的花朵图案被一切为二，他急忙道歉，“啊对不起耍帅失败……”
“噗……”钟粟忍不住笑了起来，钟铭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而刚自我吐槽的人还在认真地进行着他的厚颜无耻大业。
“我本来想很漂亮地把花保留下来给小书呆的，现在只能我和小书呆分着吃了，毕竟钟铭你这个样子又吃不了，不过别担心，等会我来喂你啊！”
“你够了——”钟铭险些就要咆哮起来了，忍不住怀疑过去的十年自己到底是怎么和这样同学下来还没弄死他的。
“不过钟铭，我们同学这么多年。”颜尽欢一点也不客气地把半朵花切了递给钟粟，自己取了另一半拿在手上，随即又忍不住抬头看向钟铭，“我头一回这么羡慕你。”
“羡慕……我？”钟铭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绷带和石膏，“你皮痒了还是想被打？”
“噫，我可不想再被那母老虎打了。”颜尽欢敬谢不敏地挥挥手。
“再？”正在埋头吃蛋糕的人忽然被这句话吸引，抬头疑惑地看向颜尽欢，后者顿时打起马虎眼。
“哈哈，没什么。”他急忙转头叉了一口蛋糕递到钟铭嘴边，“来钟公子，吃蛋糕。”
钟公子果然嫌弃地侧过头，颜尽欢又把叉子收回来塞到自己嘴里，入口的触感和平日里吃的蛋糕有着本质的区别，他忍不住感叹钟铭的品味果然与众不同，就听见正吃着蛋糕的少女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哥……并不吃甜食……”
“什么嘛，这不是还有爱好的么？”颜尽欢不以为然地开口，“什么不知道喜欢什么和讨厌什么，只不过是活得超凡脱俗了失去了平凡人的立场罢了。人吃个东西都有最爱和不爱，更何况对人对事呢，是吧钟公子？”
“你想说什么？”
钟铭眯起眼打量着忽然又开始畅谈人生哲理的某人，颜尽欢咽下一口蛋糕微微咧开唇角。
“中二一点的说话叫‘跌下神坛吧，钟公子’，正常一点的说法是‘我会打败你的，钟铭’，励志点的说法是‘下次我会努力赢过你’，看你比较喜欢哪个了？”
“噗，我选第四种。”听了半晌的钟粟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奇地跟着凑热闹，男生却忽然顿住，放下手里的蛋糕，转头来回看着正笑得开怀的少女。
“还是小书呆有眼光。”他双手环胸，忽然露出招牌的无赖笑，“第四种是厚颜无耻的说法是……‘打败你，能够有资格追求你妹妹吗，大舅哥？’”
“啪嗒”
拿在手中的蛋糕连同托盘掉在地上，钟粟震惊的视线正对上颜尽欢认真的眼神。
这人嘴角的笑容又太犯规，她清晰地听到心脏瞬间狂跳的声音，血液瞬间奔流朝上，脸颊被染上一片鲜红。
大脑一片混乱，少女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转身奔出了病房，也就没听到被留下的两人的对话。
“你是认真的？”钟铭危险地眯起眼。
“啊，从生下来开始，第一次知道‘认真’这两个字怎么写的那种心情，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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