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猴哥断臂
“啊——猴哥，我不会死掉吧？我还不想死。”侯海森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撑着墙角想站起来。
鲜血不断从头部伤口流出，滴落，溅起一缕尘埃。
金星连续从眼前盘旋飞舞，扩大，潮升一波疲惫。
侯海森扶着墙，慢慢忍着内心的倦意，一点点挺直身躯，一步步迈开步伐，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向前走去，鲜血撒落身后路面，在远处灯光下折射琥珀色光泽。
光与影环绕着他，黑与白拉扯着他。
这里是哪里？
看不见。
心好累。
头好痛。
侯海森一脚踩中一个废弃啤酒瓶，双手一阵挥舞。
扑通！
摔得四脚朝天，后背火辣辣疼。
侯海森咬咬牙，侧过身体，手撑地，调动全身力量试图爬起来。
“罢了……”孙悟空依附在他体内自然能看见一切，低低叹息一声，带着点恨意的语调说道：“俺老孙这次拼着业力加身救你一救，小孩儿，记住你欠俺老孙一个恩情！”
侯海森没说话，他的思维已经混乱了。
自我空间里，侯海森孤独地站在柏油公路上，浑身干干净净，他举起双手看看，又摸摸头，没有一点伤口。
有些搞不清怎么回事。
摇摇头，侯海森大声朝四周喊道：“猴子？毛猴？猴子？”
四下落针可闻。
侯海森挠挠头，疑惑道：“奇怪，难道我见过一只猴子是幻觉？”
轰隆——
公路一阵震荡，侯海森立刻被甩趴在路面。
沙沙，沙沙，沙沙……
诡异的动静呼啸而来。
侯海森抬头一看，傻眼了。
这条百米长的公路旁侧存在的两条沙滩，此刻彷如被飓风搅动的大海，沙子形成的浪头足足十米高，侯海森的身体瞬间置于阴影中，一双眼睛里存有的图像，只有气势澎湃的沙浪。
呼吸快停滞的感觉。
浪头随着惯性动力腾空，然后划过一段优美弧度，破开气流疾若奔雷砸下。
“咕咚。”侯海森咽下唾液，放弃了无谓的奔跑和躲避，安静地望着。
沙浪砸来，穿过身体，拍中公路，路面波动，咔嚓裂开，纹路蔓延。
侯海森竟似空气般虚无。
“哈哈，这下碰不到我，安全了。”侯海森感到有趣，不断奔向拍击公路路面的沙浪，体会浑身虚无的乐趣。
一只毛绒绒猴爪扯住侯海森衣袖。
侯海森回头一看，笑了：“猴子，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我做梦梦见一只猴子呢！”
孙悟空阴沉着雷公脸，拉住他走到公路中央，往地面一指，命令道：“不想死就坐下！”
“猴子别闹，我还要回家去呢。”侯海森反握住猴爪，满眼期待：“猴子，送我出去吧。”
“出去？嘿！”孙悟空发出冷笑，凑近他的脸，反问道：“你知道你的自我空间里为什么会存在一截公路？两面沙滩吗？公路和沙滩分别代表什么？它们的作用和意义是什么？”
侯海森摇头，他还是第一次进入自我空间，哪知道这些事物存在的意义。
孙悟空叹息一声，将一切和盘托出：“柏油公路是你读这么多年书、上这么多年学凝固成的精神意志，而沙滩则是你这些年潜藏的负面意志。如今沙滩正在破坏公路，你说一但负面意志破坏了你的精神意志会如何？”
“会怎样？”侯海森有些不好的预感。
“嘿嘿，当然是——”孙悟空扯住他胳膊，瞪大眼珠恫吓道：“你！会！死！”
“那怎么办啊？！”侯海森急了，六神无主，只能将期盼的目光凝视在，今天才认识的古怪猴子身上。
“想不想活？”孙悟空反问。
“当然想！我还年轻！不想死！”侯海森攥紧猴臂，抓紧救命稻草。
孙悟空竖起一根手指，严肃道：“你欠俺老孙一个恩情。之前你用本命猴年的鲜血唤醒俺老孙，俺老孙已经给了你相应报酬，所以咱们谁也不欠谁，今次出手，就是你欠我一个恩情。”
都什么时候了，谁还在乎以后的空头支票，欠再多也是以后头疼的事情，先度过眼前难关再谈以后吧。
“我欠你一个恩情，猴子快点救救我！”侯海森忙不迭同意。
“俺老孙信你，小孩儿。”孙悟空手掌中泛起洁白灵光，一掌将侯海森打晕。
安置好侯海森，孙悟空提脚弓背，挠挠猴腮，目透金光，一股浑厚沉重如山岳的气势疯狂席卷整个自我空间。
右脚一步迈出——
轰！
柏油公路下陷一个脚印，无数道裂痕冰碎向前方。
孙悟空在地面一踩，蹿升天空，右手握拳，对准沙浪。
格格格……
拳头捏实，五指交互挤压的声音。
沙浪10米高，宽过20米，而孙悟空才一米七六，瘦骨嶙峋，两相对比下，悬殊太大。
目光透着一往无前的犀利。
猴拳平静地打向浪头。
沙浪瞬间停滞在虚空。
然后，从猴拳印在的那一点开始，二十米、三十米一秒的速度湮灭。
整个沙浪就这般云淡风轻地消失。
左侧沙滩平息了。
脚踩虚空，倒转身体，直奔另一侧沙滩风暴。
捏实拳头，对准浪头。
孙悟空就待一拳挥出，然而异变陡生——
击打沙浪的右拳，连带整个右臂，突然腾起一抹血色火焰。
这种火焰就是业力。
业力加身，哪怕是神魔都必须陨落。
业力，可谓是神仙的禁忌。
没有哪个神仙会傻到让业力缠上自己。
除了孙悟空。
没错，孙悟空曾经面临过一次业力加身的情况，那次他损耗金箍棒逃脱死劫。
而这次，没有替代物了。
“来吧！俺老孙战天斗地！逆天的脚步一直没停下过！”孙悟空不管不顾业力缠绕的右臂，对准浪头挥拳砸去——
轰！
气浪排空，狂风呼啸。
沙滩恢复安静，孙悟空按下云头。
“还不错，原本以为必死的，”孙悟空龇牙咧嘴笑道，挥挥左臂：“只是以后要依靠左手做事，有些不方便。”
视线调转另一边，猴哥的右臂已经消失无踪，业力灼烧下绝无幸免。
看了看侯海森没有被战斗波及后，孙悟空盘膝而坐，目光远眺东方，透过无尽星空，昔日手持金箍棒大战妖圣的画面，昔日与众妖兄魔弟把酒言谈的画面，一帧帧闪动。
有些意兴阑珊。
宁折不弯的脊梁略微驼背。
“吃桔子。”挥手取出十几个金钱桔，这些桔子是从砸侯海森头的大花卉上采的。
举起一个小桔子，用左手别扭地纳入嘴里，孙悟空笑了。笑得苍凉和悲壮。
“有些蟠桃宴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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