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海森上吊
冰冷的铁床，生锈的铁窗。
阴暗的环境，肮脏的气味。
隔着铁门，依稀听见犯人相互间的吹嘘。
一道人影，蜷缩床角抬头仰望通气孔外。
方寸之中巴掌大的星空。
以前的自由现在的奢侈。
今天中午在法庭被审判时，侯海森就已经开始后悔。
他不应该下脚那么狠。
做事之前一定要考虑后果。
他应该再成熟些。
坐牢。
多么沉重的词语。
如果用恰当合适的方法。
不至于走到今天的局面。
坐牢。
五年。
一年如果按365天计。
五年就是1825天。
一天如果按24小时计。
五年就是43800小时。
四万多小时。
该怎样度过如此漫长的监狱生涯呢？
侯海森望着星空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啪！
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侯海森骂自己道：“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说得好，小孩儿，俺老孙没看错人。”孙悟空突然说道。
侯海森睁大喜悦的眼睛，一连串事情下，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看见的齐天大圣是幻觉，现在亲耳听到他又说话，立马急切道：“大圣！求大圣帮我！”
“很抱歉小孩儿，俺老孙之前为了救你被业力缠身，如今没了法力俺老孙如何救你出这牢房？”孙悟空语气疲惫道。
侯海森先是失望，再是绝望，摇头自语道：“没希望了，你就是救我出去，我依然会被国家通缉，不服完刑根本无法正常生活。”
“唉……”孙悟空叹息一声。
牢房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蟋蟀合鸣。
侯海森静静的倾听。
彷徨渐渐爬满心房。
到睡觉时间了。
侯海森却不敢睡。
他从没有像此刻，对未来充满恐惧。
“沙子开始侵蚀公路了。”孙悟空淡淡提醒道。
侯海森已经无所谓了，与其被现实压抑，不如选择死亡，死掉就没有痛苦了不是吗？
他突然笑起来，表情极为怪异。
心里瞬间敞亮，如释重负的笑。
弯腰，解开鞋带，抽出两根绳子，打个死结，一头穿过铁窗栅栏，再打个死结，拽结实了。
背靠墙，双手扯开绳圈，侯海森踮起脚尖，将头凑上去。
“你确定你选择走这条不归路，小孩儿？”孙悟空没有阻止他，而是平淡问道。
侯海森呆了一下，说道：“我没有办法坚持四万多个小时，关在牢里五年，我会被逼疯的……大圣，你说我除了了断自己，还能怎么办？”
猴哥沉默不语。
侯海森目光呆滞，喃喃自语：“一分钟计60秒，一小时计3600秒，数一个数计一秒，一小时我要数3600个数才能度过，一天24小时，我要数86400个数才能度过一天！”
侯海森苦笑：“需要数两亿几千万个数才能度过五年……猴哥，我太累了，数不了这么多数。”
牢房悄然无声。
侯海森扯开绳圈，将头套进去。
这一瞬间，他想起梅盈雪的笑脸。
多么明媚的容貌。
多么纯洁的印象。
他很想问问她，为什么要做伪证。
是什么东西值得她不顾青梅竹马的情谊，去帮助秦寿做伪证判自己无期徒刑和死刑。
这不是要逼死我的意思么？
恐惧和伤心已经左右侯海森的思维。
只有死亡才能超脱眼前的困境。
“再见了初恋，希望下辈子永远不会遇见你。”侯海森说完，松开手，弯曲双腿。
鞋带瞬间勒紧脖子。
痛！
脖子好痛！
没有空气！
嗬嗬——
侯海森张嘴吐出舌头。
双眼翻白。
紫青脸色。
感知出现黑暗。
身体痉挛抽搐。
但是侯海森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服，脖子勒得越紧越痛苦反而越舒服，濒死的愉悦感妙不可言。
他渐渐感觉到身体变轻，比风还轻。
他渐渐感觉到烦恼消散，比云还飘。
他渐渐感觉到天堂召唤，比火还暖。
侯海森放弃挣扎，安然沐浴在神之国度。
和躯体的联系，微乎其微。
灵魂畅达，无拘无束。
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还想更近一步去往天堂，然而意外发生了——
啪嗒！
鞋带崩断了！
侯海森的身体重重摔到地面。
灵魂慢慢变沉重，侯海森恢复意识。
“咳！咳！咳！咳……”
双手捂住火烧火燎似得脖子，双腿跪地，侯海森喘着粗气，嗓子如同漏风的风箱，呼哧呼哧的。
右手抓起断成两截的鞋带，侯海森咳嗽着想哭。
不是死结处断的，是一根鞋带中间断的。鞋子是便宜货，鞋带的质量自然不好，至少没好到支撑他上吊的份上。
知道原因，侯海森却不知道该哭该笑。
床单他撕过，撕不开，所以鞋带的崩断，彻底绝了他今晚想死的念头。
然而内心深处涌动着一种和思维不同的意识，来自动物本能的意识——求生的本能，开始阻止他了断生命想法的蔓延。
“这吊也上过了，有什么感受吗？小孩儿？”孙悟空在耳边调侃道。
“咳咳，有咳咳！”侯海森捂着脖子回道。
“哦？说来听听，俺老孙都是一棒子超度别人上黄泉路，还从来没试过超度自己上黄泉路的，小孩儿，和俺老孙说道说道，也好让俺老孙开开眼界。”孙悟空乐呵道。
侯海森也笑了：“我的感受是，以后出狱一定要买两根质量好的鞋带！”
“……”猴哥不说话了。
随手丢弃鞋带，侯海森爬上铁床，背靠墙，抬头凝视铁窗外的星空。
“你知道吗？猴哥，我从小天天和梅盈雪到处疯跑玩耍，甚至经常为了保护她不被欺负，和比自己壮实的小孩打架，鼻青脸肿的回家又被父亲责骂。父亲一直不知道我是保护梅盈雪而打架的，呵呵。”侯海森笑道。
“不被她喜欢，我最多难受，可是她帮人做伪证想判我无期徒刑和死刑，呵呵！”侯海森继续笑道。
窗外星星闪烁，夜晚宁静安详。
“明天还上吊吗？”猴哥突然问道。
侯海森挪挪屁股，躺在铁床上，反问道：“猴哥，你说，一个人连死亡都不怕，那么还有什么困难能打倒他？”
牢房幽静。
侯海森沉沉睡去。
“睡吧，小孩儿，睡吧，唉……”黑暗中传来一阵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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