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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韩德让违旨阴授计 王继忠洒泪痛别乡


  萧绰站在城楼上,望着迤逦而去的“宋军”。突然一股愉悦从心底腾腾而起,浑身说不出有多轻松,比打赢一场战争更让她高兴,她甚至觉得心底有一块蜜在迅速的化开弥漫全身。她回首望着韩德让,眼里充满了柔情,她兴奋地说:“瞧,这么多老老少少回到自己的家乡与家人团聚,真让人高兴。”

  “这都是太后赏赐给他们的洪福。”耶律颇德抢先说。

  “是啊,太后真是菩萨心肠。”

  “太后不光对契丹人好,对南人也这么仁慈。”

  “要不是太后仁慈放了那些宋人,这会儿我们还在攻城,不知要伤亡多少人呢。”

  “还是太后高明,兵不血刃轻取岐沟关,不战而屈人之兵呀。”

  城上城下的辽军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耶律隆绪高声说:“大契丹将士们听着,我们的太后是仁慈的太后,是积善积德、爱育黎民的太后,是我们的观世音,是我们的活菩萨。”

  契丹军一阵躁动。

  耶律隆绪又说:“今天是太后的圣诞之日,普天同庆,太后怜悯生灵,恩泽天下,朕今天要大设筵席犒劳全军将士,同时,给太后庆生。”

  契丹军中立即爆发出海啸般“万岁”的高呼。

  萧绰笑语盈盈道:“将士们征战辛苦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朕给你们上上好的酒,上好的肉,上好的奶,大家同乐,一醉方休。”

  话音刚落,岐沟关内又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萧绰看着欢腾的人群,心中无比畅快和激动,这是自开战以来第一次这么开心,她恨不得立刻跑过去与官兵们载歌载舞,她看了一眼韩德让,他看起来如一泓秋水,波澜不惊。

  萧绰与韩德让来到衙内,萧绰高兴的如一只蝴蝶,这儿摸摸,那儿看看,似乎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其实,这不过是一个极普通,极简陋的衙门。衙门内的陈设也很粗鄙,几乎看不出一件精致的东西。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些东西在萧绰眼里似乎是一件件珍宝。她仿佛变成了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眼里充满了天真和好奇。她指着房间里每一件东西向韩德让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韩德让心事重重,一直敷衍着萧绰,他想找机会向她陈述自己的一些想法。可是萧绰兴致十足,非常舒心,快乐,仿佛又回到原来生活在南京的岁月里。她的脸潮红潮红的,眼睛里满含深情,她看着韩德让的时候甚至还带有几分羞怯。多少年了,这目光一直萦绕在韩德让的梦中,如黑暗的灯光行将萎去,此刻,灯花迸落,灯光又明亮如炬照亮了他,他战栗了。这些年,虽然他们一直很亲近,但韩德让总觉得不真实,虚无缥缈,让他不敢相信。直到此刻,他完全相信他们的情感完全像她此刻的眼睛一样纯洁了。韩德让不禁痛哭起来。

  萧绰觉得诧异,看着韩德让充满泪水的眼睛说:“德让,你怎么了?”

  韩德让躲闪着,双手将脸捂起来,萧绰伸手想拿开他的双手。韩德让抓住萧绰的手吻着,哽咽道:“你让我想起我们在南京的日子。”

  萧绰怔了一会儿,双臂将韩德让搂紧,头偎在他的怀里,慢慢地昂起头,将嘴唇印向他的脸上的每个部位,泪水架不住夺眶而出,口中喃喃道:“德德,对不起,对不起,德德。”

  韩德让搂着萧绰,两人雕塑般伫立着久久不分开。

  韩德让回到自己的帐中,忙写了一封信,唤来侄子韩制心,对他说:“太后太仁慈,不忍加害那帮百姓,又太天真,被那王继忠骗了,王继忠这一去定然不返。你将这封信送给耶律休哥,让他把这件事办了。”

  韩制心说:“太后知道了怎么办?”

  韩德让说:“王继忠虎将也,放他回去,无异于纵虎归山。太后一时被他蒙蔽,不久,就会清醒过来。”

  “侄儿也在纳闷,太后那么聪明的人,怎么让那王继忠几句鬼话蒙骗呢?”韩制心边说边揣着信出去了。

  王继忠一行数万人急急南奔,其中,虽数次遭到契丹军的阻挠,多亏耶律先恩手上的太后令牌,契丹军见了令牌皆让道放行,一路上惊惊扰扰,眼看再过两日就到高阳关了,王继忠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行至康村天色已晚,王继忠命人埋锅造饭,早早休息,明日趁早赶路。

  众人吃完饭,一个个如醉酒般睡去了,王继忠也乏极了,合衣躺在一块草甸上睡着了。往时,他还同刘仁美在一起商量次日的行程和路线,刘仁美走后,他一人还要绕营地巡视一番,回来后,还左思右想,难以入睡。自出了岐沟关,一闲下来,他就似乎回到了汴州,看见了家,看见了妻儿。他的泪水滂沱而出,这时候,他不由得痛恨自己没有出息,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或借做别的事来消遣。但是随着脚步越来越靠近妻儿,每走一步都十分沉重,这不是正在靠近他们,而是在远离他们。王继忠的话越来越少了。刘仁美三番五次问他:“你真的要回契丹?”他咬牙什么也不说。“你别傻了,好不容易脱身,别回去了,那是自投罗网。”王继忠还是什么也不说,眼里泛着泪光。刘仁美笑起来,“不会的,你不会回去的,既然出来了,哪有再回去的道理,管他真不真,诚不诚,信不信的,到了高阳关,一进城门,老子就是宋国的人了,管他什么太后、皇上,他管不着。”

  王继忠蹦出一句话:“人家凭继忠几句话,放我们几万人生还,我能辜负她吗?”

  刘仁美无言以对,只是叹息。

  王继忠这几日来被搅得身心俱乏,竟一觉睡到天亮。朦胧中,听到人喊马嘶,王继忠以为队伍已经在整装待发了,不禁为晚起有点脸红。他坐起来,听见声音有些不对,忙跃身而起,抄起身边的铁枪,抢出营外。只见一大队契丹军围过来。王继忠大声呼喊:“耶律先恩耶律先恩。”

  耶律先恩奔跑过来,王继忠指着围过来的契丹军说:“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想包围我们?”

  耶律先恩满脸诧异,道:“不知道啊,这不是太后的人,他们是耶律休哥的人,那为首的是萧恒德,他一定不知道太后的命令。”

  王继忠说:“你拿着太后的令牌去跟他说,让他闪开。”

  耶律先恩一手举着令牌,一手挥舞着跑向萧恒德。王继忠则让刘仁美火速摆开阵势,以防不测。

  耶律先恩还没有接近契丹军的阵地,就听见一声弦响,耶律先恩扑倒在地。接着契丹军军中数骑奔出,扑向王继忠。王继忠见状,知道有变,挺身迎了上去,冲在最前面的辽将抡一柄巨斧,欺负王继忠无马,催马来砍。王继忠倏地闪开,“嗖”地一枪,快如闪电,插入来者的咽喉。辽将翻身坠地,就在辽将坠地的一瞬间,王继忠已跨上了辽将的战马。这一切都在刹那间完成,似乎辽将根本没有坠马,他只是在马上玩了一个变脸术。王继忠的身手让随之而来的辽将大吃一惊。就在他们错愕间,王继忠又挑落两将下马,余者纷纷后退,王继忠顺手牵了两匹战马回来。

  宋民见王继忠连挑契丹军三员大将,尽皆欢悦,士气大涨,刚才的惊恐之色一扫而光,趁着敌势稍挫,忙修筑营垒,安置拒马。王继忠在出岐沟关的时候,让每人拿一条麻袋随身带着,作为睡觉的铺垫,这回用上了。装上沙土,不久就垒起一座城墙。王继忠往来呼唤,要众人小心防备契丹军射箭,趴在地上,听他的哨声出击。

  话音刚落,契丹军直逼过来,嗖嗖地向宋人射箭,不少宋人中箭,哭喊声此起彼伏。契丹军射了一阵,见宋人没有了动静,以为他们已经气馁。本来这群老的老,少的少赤手空拳的人就不在他们眼里,以为只要把他们一围,就可以瓮中捉鳖,手到擒来。契丹军根本就没有准备和这群人打仗,放心大胆地上来,争着抢着冲上来多捉几个人回去报功。当他们冲进宋人营地时,却遭到猝不及防的一击。这群老弱之人反击起来,令人恐怖,他们的棍棒,石头又精又准砸在契丹人的头上,四面八方都有石头飞过来,棍棒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砸下,契丹军仿佛进了迷魂阵,只见飞石如雨,棍影织网,人影幢幢,到处都是宋人,扑过去,宋人又呼啦散开,不知跑向何处。契丹军吃了大亏,慌忙撤出宋营。

  王继忠趁势抢回耶律先恩。一支箭射入耶律先恩的肋间,鲜血已在肋间结了痂子,他牙关紧咬,但鼻中尚有余息。王继忠拔出箭头,将耶律先恩平放在地上,用力按压其胸部,半晌,耶律先恩“哎呀”叫了一声,随后,喷出一口鲜血,王继忠忙扶起他,扯了一块布裹好他的伤口,令人抬到后营去。

  就在这时,契丹军又攻上来了,这回他们来得较为小心,慢慢地摸上来。王继忠趴在地上,小声告诫身后的人,让契丹军走近了,再一起杀出,杀他个猝不及防。他们躲在麻袋垒就的城墙下,敛气屏息,听着契丹人的脚步到了墙根,王继忠突然一声哨响,枪头在墙上一按,“嗖”地跃过城头,疾风般插向契丹军,王继忠身后的宋民,也飞快地冲向契丹军中,人人奋勇,个个拼命,都置生死于度外,契丹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不要命的宋人搅乱了阵势,也被这些人吓蒙了,随后,大批的老弱百姓也不要命地冲过来,顷刻间,把契丹军冲得七零八落。萧恒德只得让军队撤了回去。

  王继忠也不追赶,忙到后帐,老远便听到呻吟声,心中一喜,连跨几步,走进帐内,耶律先恩已经苏醒,见王继忠进来,他想坐起来,被王继忠一把按住。

  王继忠说:“先别动,说说契丹军是怎么回事?”

  耶律先恩说:“他们是于越的人。”

  王继忠问:“他们想干什么?”

  耶律先恩痛苦地摇头。

  王继忠说:“难道太后也不信守承诺?”

  耶律先恩脸色一凛说:“不,太后决不是那样的人,他们决不是奉的太后懿旨。”

  王继忠说:“那他们为什么连太后的旨意都不遵守?”

  耶律先恩满脸狐疑,惊骇道:“他们还想要我的命呢!”

  这时,有人嚷着跑进来:“王将军,他们又攻上来了。”

  王继忠忙站起来对耶律先恩说:“好好养伤。”说罢跑了出去。

  耶律先恩躺在被褥上,只听见帐外嗖嗖嗖的箭哨声和不断有人惨叫。耶律先恩想:这回宋人要吃大亏了,听这不停的弦响和箭矢刺破空气鸣叫,就知道契丹军祭出了杀手锏,远远地向宋人放箭,这回,任你王继忠多能干,挡不住契丹军万箭齐发地不停地射击。况且,眼前这些宋人连块遮体木板都没有,岂不成了契丹军的活靶子,这样射下去,不到一个时辰,这数万百姓都要成为箭下鬼了。那时恐怕连自己也会冤死在这里。耶律先恩紧张地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只听见数声更为响亮的箭哨声飞走,这箭声极为干脆,想来那箭一定比流星还迅疾,力道十足,足以洞穿任何铠甲铁衣。契丹军中只有耶律奚底能射如此强弓硬弩,可是他随耶律斜轸到SX去了。那么,射此箭的人一定是王继忠了,他曾见过王继忠有一张好弓。王继忠一定反击了,耶律先恩的心稍稍安稳了。王继忠还能射出这么利索的箭,看来他并没有被打垮。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海啸般的怒吼声,喊杀声震耳欲聋。耶律先恩吓得瑟瑟发抖。契丹军杀过来了?战马的嘶鸣声,沉闷的格斗声,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耶律先恩颤栗着,虽然,他也是个久经沙场的宿将,但如此激烈的搏杀还是让他心惊胆战,简直要捂起耳朵。碧血飞溅的场面不时掠过他的眼前,他嘴里呜呜的叫着,如野兽一般。他挣扎着想逃离这里,可是,他还未站起来,双腿一软瘫了下去。

  “你终于醒了。”是王继忠的声音。耶律先恩睁开眼,但见繁星满天,银汉璀璨。这是在哪里?他静神听了听,四周寂静得很,细听有纷乱杂沓的脚步声在耳畔响起。他发现自己被人抬着行走在黑夜里。这是往哪儿去?难道王继忠被俘了。他想起刚才的战斗,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这是往哪儿去?”耶律先恩问抬他的人。

  “别说话。”声音极低,显得很神秘。

  耶律先恩陷入了阴阳难料的苦闷之中。许久,他终于明白自己实实在在地活着。从天上的北斗星来看,他们正朝东南而行,抬他的人正是从岐沟关逃出来的宋人。他们显得很疲乏,因为,没隔多久,他们就换了四次班了。一大队人在黑夜里静悄悄地走,他们都想尽快地赶路,可是,似乎那坚硬的土地上抹了一层粘液,粘住了他们的双脚,让他们迈不开步伐。

  在夜色沉沉中,他们似乎来到一条河边,人们实在累得够呛。就听见有人低声说:原地休息。所有人重负卸肩,随地坐下,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瞬时,已有鼾声传出。而另一侧却热闹起来,成群结队的人跑到河里饮水,甚至,有人跳到河里野泳。接着一阵严厉的训斥,让那阵骚动平息了,河水安静地流淌着。

  有人喂耶律先恩吃了几块糒团,他的精神顿时好多了,他坐了起来。耶律先恩张望了一下,四周的景物都显现出轮廓。果然,他们在一条河边,河两岸长着墙壁似的芦苇,或许是,夜色幽冥,让他一眼望不到尽头。但随着熹光渐露,那片芦苇却在眼前愈发延展开来,简直是一片苇海。

  突然,有人喊:“契丹人来了。”

  王继忠喊了一声:“隐蔽。”

  转眼间,所有人消失在苇海里。

  耶律先恩被人抬着撞开苇墙,前面的人拨开一条路径,他们匆匆走向芦苇林深处。这时,天已大亮,青翠的芦苇丛遮天蔽日,根根芦苇如刀枪一般直指苍穹。

  突然,契丹军那边传来声音:“他们都躲在芦苇丛里去了。”

  接着,听到几声箭响,契丹军那边传来几声惨叫声。不久,一阵箭雨射向芦苇丛中,却被苇杆挡住,几乎没有射中目标。契丹军那边一阵动荡,想冲进芦苇丛中。但那些摸进来的契丹兵如蒙了双眼一样,还没有看见宋人,就被棍棒打翻。冲了几次,都留下尸体,无一返回,那芦苇丛就如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漩涡一样,所有进去的契丹人都有来无回。契丹军见硬攻不行,再不敢靠近芦苇丛,远远地迂回包围,高声呐喊:“王继忠投降——你再不投降——我们就放火烧死你们。”见这边没有动静,契丹军果然射出火箭。霎时,烈焰腾起,浓烟翻滚,芦苇噼噼啪啪烧着了。芦苇丛里多年落下的苇叶着火就燃,迅速烧开了。宋人被逼得乱窜。王继忠声嘶力竭地喊:“莫要惊慌,我们自己点燃面前的芦苇,烧出一条道,然后后撤一段路,再烧一条道,如此,我们就能走出芦苇丛,还可以把契丹人挡在那边。”宋人依计,次第点燃芦苇丛,于是这片苇海立时形成了几个大火隔离带,契丹军站在苇海边上,望着芦苇丛中烧起数百处大火,烈焰腾空,火舌卷地。这时,太阳刚出,彩霞满天,天上地下映得通红。

  萧恒德站在一个高台上看着翻腾的烈焰,心中甚是得意,以为王继忠这回必死无疑了。他刚从耶律休哥那里接下这一差事,以为可以轻轻松松地收拾这一帮赤手空拳的宋国百姓。并夸下海口说,一定活捉王继忠来献。这也算是报答耶律休哥的知遇之恩。萧恒德自从SX耶律斜轸那里送信而来,被耶律休哥看中,留在营中参谋军事,甚得耶律休哥喜爱,好多计谋与他商量而行。虽然,萧恒德不到二十岁,却少年老成,做事眼光独到,胸有成竹。这次请缨而来,耶律休哥要拨一万人马给他,他竟说三千足也,耶律休哥好说歹说让他带来了五千人。看来自己太轻敌了。不过,这王继忠也不是如韩德让说的奇才,他怎么把人领到芦苇丛中去呢?兵法云:包原险隰阻不可屯兵。他竟将一群人带进芦苇丛中,大火一烧,岂有生路?看来,他也是一个庸才。不过,从他与王继忠开战几场来看,他又不得不服这个宋国人。

  突然,有人叫起来:“看,宋人跑了。”

  萧恒德抬头顺着那人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一群群宋人从苇海彼端跑出,迅速渡过河,消失在彼岸的芦苇丛中。萧恒德欲挥军追击,无奈面前横亘着数道熊熊燃烧的大火,只得眼睁睁看着宋人逃去。萧恒德急得捶胸顿足,想起在耶律休哥面前夸下的海口,只觉得无颜见他,几欲寻死。副将耶律娄里说:“将军莫急,末将想那一群老弱之人行动缓慢,一定跑不远,我们轻骑而追,用不了多久就会追上。”

  萧恒德说:“你说得对,快,迂回追过去,我看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契丹军到底还是在一片浓郁茂密的树林里追上了宋人。萧恒德领略了王继忠的厉害,这次不敢贸然地进攻,只是远远地迂回包抄,将宋人牢牢地困住,断绝粮草水源,他相信不用他进攻,不过两日,那些宋人就会乖乖出来投降。

  果然,到中午时分,林中就走出两个人,一人受了重伤,需要另一人搀扶才能挣扎着迈步。萧恒德见没有其他人跟来,便令放二人过来。

  二人来到萧恒德面前跪下,萧恒德看了二人一眼,二人都被烟火熏得黢黑,几乎辨不出眉目来。萧恒德问你们是什么人?

  一人回答:“小的耶律先恩,皇帝驾前小将军,奉命随送宋国百姓回乡。”

  “什么?奉命宋宋国百姓回乡?谁的命令?”

  “是太后、皇上的命令。”

  “胡说,我接到韩枢密的书信,令我于途中截击,勿纵王继忠还乡。”

  “有太后令牌在此,岂能有假?前日是太后的圣诞,太后仁慈,放那些宋国百姓回乡,只令留下王继忠。”说着,耶律先恩掏出令牌。萧恒德看了令牌。怔了怔说:“此事必有原委,待我派人禀明太后,再作定夺。”

  派出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萧恒德诧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回来的人答道:“小的途中遇到于越的信使,信使正是为王继忠而来。”

  萧恒德忙问信使:“于越怎么说?”

  信使说:“于越说,只要王继忠留下,其他的人都放走。”

  “为什么偏偏留下王继忠?”

  “太后点名要留下此人。”信使递上书信。

  萧恒德看了一遍,将信递给耶律先恩,说:“你回去见王继忠,将这封信交给他。”

  耶律先恩揣了信,仍由同伴搀扶着回到林中。王继忠见耶律先恩回来,忙迎上去扶他坐下,问:“萧恒德怎么说?”

  耶律先恩将信递给王继忠说:“你先看这个。”

  王继忠拿着信,身体颤抖起来,流着泪说:“王继忠不是一个不守承诺的人,是他们逼我动手的。”

  刘仁美忙问怎么回事。

  王继忠大働道:“契丹太后责怪我不守承诺,想乘机逃回。我怎么是那种人呢?我只是想多送大家一程,多陪一陪大伙,也许这一别就永难再见了。我想靠乡土近一点,再近一点,嗅一嗅乡土的气息,看看乡土的山水,就是到了契丹受戮受剐,死也瞑目了。”

  王继忠说罢放声大哭,大伙听了人人悲痛难忍,皆放声大哭。一时间林中哭声大震,惊得鸟雀乱飞,野兽奔走。良久,王继忠拭干眼泪,撕下一块战袍,咬破手指,写下一封血书,递给刘仁美说:“兄弟回去之后,将此信交给太子,我王继忠受太子厚恩,不能报答,遗憾终生。此番被俘去契丹,死,则已,不死,定觅机会报答太子之恩。”言讫,面南叩头,一恸几绝,众人尽掩面而泣。王继忠站起来朝外面走去。

  刘仁美说:“兄弟莫忙,你看这里离高阳关不远了,待我杀出去求救,半天大军就到,我们里应外合一定能杀出去。”

  王继忠苦笑了一下,朝大伙挥了挥手,扶着耶律先恩朝林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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