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还卡
开门的声音把正在做梦的赵爱国从沙发上惊醒，一看点，自己竟然睡了近2小时，“妈妈，在家呢！”丸子手里提着一个面包在她面前坐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块面包撕一半递给爱国，赵爱国心中一暖，坐起来，“妈妈不想吃，我给你倒杯水去。”“妈妈不用，我自己倒，你躺着，你先咬一口。”说着又把面包递她嘴边，爱国笑着轻咬一口，“大点，咬大点，咬大口才能吃到奶油。”爱国又咬一口，甜腻的奶油在嘴里，浓香顺滑，蓦地，幸福和酸楚同时涌上心头。辛亏有她，如果没有她，自己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睡是睡着了，一直在做梦，醒了身体还是酸软，靠在沙发上想刚才的梦：在那个从没去过的弯弯曲曲的小路上追一个背影，眼看那个背影就要消失在视线，当时情急之下就想喊那个人等等，却突然发现自己是个哑巴，不论怎么用力去喊都没有声音，于是去追，然而无论怎么用力，腿就是抬不起来，正挣扎呢，丸子回来了。现在想来那个影子那么像孙明亮，这段时间太忙了，错过了这次的探望，下次一定不能错过。
深夜，因为白天睡过觉的原因，异常清醒，脑海里反反复复地除了钱就是那张浦发卡，犹豫再三，拿起电话，拨过去，响第二声就接通了，真快，她还在酝酿用何种语气跟他对话，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久违的他的声音，“爱国，有事？”，萎靡而低沉。
赵爱国的脑子在打通电话的刹那，有一秒钟的空白，直到他的声音传来，忙不迭的调整好状态，声音稍稍有些急促：“您好，谢书记！是这样的，我这有您一张卡，放我包里，忘了，我想找时间还您…”对方一直没声音，她顿了一下，问：“您在听吗？”，半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吧！”，听到他在楼下，赵爱国怔了一下。他大着肚子的妻子，带着人来，砸摊甩耳光，威胁的样子，像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播放一遍。
还是不见的好！即使见，不应该是今天，这样的晚上。无关威胁，她在意的更多的应该是刘胜男的肚子吧！于是，她再次拨通他的电话：“谢书记，太晚了，我就不下去了，我明天上班点送去给小李…”，“下来！”他打断她的话，命令道。“真不去了，谢书记！晚安！”，故作轻快的语气，客气而疏离。
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谢楠华差点摔了电话，气鼓鼓地往她家楼上冲，她一句一个谢书记，仿佛两人从没有过那些难忘的交集，如此绝情。
上至2楼，他停下了，在楼道的拐角处台阶上坐了下来，掏出香烟，颤抖着手点上，深吸一口，吐出来，心底的阵痛稍稍缓解些，他是被她给气着了。
楼道内黑漆漆的，上来一个人，被坐地上的谢楠华吓一跳。惊叫出声，才让谢楠华从不理智的情绪里醒过来，她也不容易，丈夫在牢里，她一个人，身体不好，还得照顾孩子，为了糊口，好不容易摆个摊，还被刘胜男给砸了，即使这样，都没动过那卡上一分钱，因为自己没收到过一次短信，看来她真的是忘了。不见自己也是也为了自我保护，也好，就像她说的那样，给彼此一些美好的回忆，再纠缠下去，又怎样，自己能离了怀孕的刘胜男跟她在一起？不能，当初的选择，就已经注定：自己跟她，不再、不能有任何交集。问自己，如果再给自己选择一次，还会不会选择这么辛苦的路，不知道，因为不可能有再一次。错了，就错过了。
回到家，刘胜男房间的灯已灭，应该是睡了，他到书房，打开空调，放平躺椅，太累了，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坐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编辑：爱国，对不起，刚才态度不好，我没立场命令你。卡放你那，你用吧，那是我的工资卡，上面是我这么多年的工资奖金和一些投资收益，你放心用，不早了，睡吧！
发出，等了10分钟，没回，他就头靠着书橱，抽着烟，等，终究是没回。
楼下花园的长椅上，坐着木雕一样的刘胜男，她看着他去的赵爱国的楼下，看着他气愤地冲上她家楼道，看着他沮丧地回来，看着他进的自家电梯，看着他开了书房的灯，一会儿灭，一会儿开，现在彻底的灭。她动了动，蚊子把腿咬木了，她挠都不挠一下，低头，自己的手机，时间凌晨一点三十六分，此时，那个在书房里称作丈夫和肚子里孩子爸爸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老婆孩子还在外面喂蚊子，她机械地站起来，恨意从脚底往心脏蔓延。谢楠华，你让我流眼泪，我会让她流血泪。
道了晚安，赵爱国强迫自己关机睡觉，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天终归不会绝了人的路的。
终于是睡了，却比醒着失眠还累，一直做着梦，那个一样的梦，一样的不熟悉的弯弯曲曲的荆棘小路，那个一直在前方跑的背影，和累死累活的哭喊追赶那个背影的自己，直到天光大亮，从恶梦中醒来，一身冷汗。起床，洗个澡，困难重重的一天又拉开帷幕。
打开手机，看到了谢楠华的信息，一个短信，一个微信，一样的内容，想来，昨晚他等过回答。不想自己关了机，也好，一会儿上班点直接给小李送过去吧！
预付款的事每一刻都在她脑子里转，托运部打来电话，总部前期第一批道具到了，真是没衔接好，这边还没动工呢，好在园里已经放假，有地方可以堆放，她给林莉打电话，让她安排接货，她得先去把卡还了，放在口袋，以自己这缺钱红了眼的状态，说不定眼一闭，真的就去划了。
打通小李电话，让在茉莉花开等，这小李，算了，等吧！也许他真的忙呢！
这是一家只卖茉莉茶的小铺子，隐在小巷深处，小小的门脸，原杉木装修，半扇窗似的原杉木门头上，四个综艺体的黑字，茉莉花开，像四株花茎直直地贴在上面。
推开格子门，一股茉莉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屋外面烈日刺眼，这里却是暗暗凉凉的，服务生引她进去，“赵小姐吧？”，“嗯！”，“请您到这里等，预约的人一会就到！”，“谢谢！”古朴的竹桌上，一杯花茶，在氤氲的水气里弥散着烟雾迷蒙的香气。她从包的内层把卡掏出来，放在包外层，一会儿方便拿，她想尽快解决这个事情。
他进来的时候，她背对着门口，正低头沉思，窄窄的肩膀瘦瘦薄薄，他在她面前坐下来，她一惊，笑着抬起头，“不好意思，小李……”，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她站起来，“谢书记！”，努力笑的不牵强，“不好意思，我以为您是小李……”，“坐！”一个字，冷若寒冰。
“哦哦！”赵爱国继续笑着，坐下，他盯着她看，看着看着，渐渐眼里有了雾气，她则始终低眉顺眼的，一声不吭，不是微笑就是安静喝茶。
她在这里，此刻面对她，却忘了之前所有的愤怒委屈，心底柔软的情绪渐渐升起，看见她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按在上面。她轻挣，他捉住，捏紧。
“最近好吗？”一句话，他红了眼睛，她不看他，抽出手继续喝茶，好香的味道，似乎还能盖过些许心底的伤。“还好，我与林园长的幼儿园今天开工，不陪你了！”她费尽心机的轻描淡写，掩饰的还算完美，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茶，从包外层掏出卡递过去，笑嘻嘻地“物归原主！谢谢您，谢书记！”，刚才拿到外层是对的，又减少一些与他一起的时间。她站起来，再一句道别，如瘟疫般逃走。谢楠华，坐在那，始终一动不动，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得门铃叮咚，她已出了门。他拿起卡，正反看了又看，仿若上面还残留有她的体温，继续喝茶，不听流行歌曲的他，硬是坐那里听完一整首：
花开的时候会想你
却不敢告诉我自己
一颗心为你打着伞
眼睛却为你下过雨
飘雪的时候会念你
任由相思无能为力
当岁月掀起爱的潮汐
彼此错过了就该放弃
我不会在老地方等你
时光已经消失回不去
就像当初情在何起
缘来缘去都是天意
我不会在老地方等你
一切都像在随风听雨
有些曾经走的很快
依然清晰虽然很痛
但却很美丽
飘雪的时候会念你
任由相思无能为力
当岁月掀起爱的潮汐
彼此错过了就该放弃
我不会在老地方等你
时光已经消失回不去
就像当初情在何起
缘来缘去都是天意
我不会在老地方等你
一切都像在随风听雨
有些曾经走的很快
依然清晰虽然很痛
但却很美丽
如果有一天再相遇
也许问候只有三两句
当我们用爱交换过经历
彼此更明白什么是珍惜
我不会在老地方等你
时光已经消失回不去
就像当初情在何起
缘来缘去都是天意
我不会在老地方等你
一切都像在随风听雨
有些曾经走的很快
依然清晰虽然很痛
但却很美丽
有些曾经走的很快
依然清晰虽然很痛
但却很美丽
抽出一支烟，服务生过来制止，他微笑着点头，放回去，问：“刚才放的什么歌？”服务生道：“我不会在老地方等你！”，“啊？”谢楠华确认一遍，服务生：“歌名是：我不会在老地方等你！”，“哦哦，谢谢！”
他，轻叩茶杯，三两朵茉莉，随震动起伏！茉莉，应当算是一种很平凡的植物了，总喜欢在暗夜里悄悄的绽放，仿似就为了不引人注目，它纤细柔弱，淡雅清香，幽远沉静，不抗不挣，象极了她，一如她性子的清冷。
起来，慢慢走回办公室。每一步，如腿绑沙袋。
逃也似的赵爱国，转过街角，任泪水在脸上恣意妄行，反正都是陌生人，不觉得丢人，等过这个十字路口，就会擦干泪水，勇敢前行。
电话响，林莉的，“爱国，在哪呢？去交预付款了吧？”，“嗯嗯，我马上去！”爱国收拾好情绪，打一辆的去远方装饰，昨晚想了一夜，怎么也得去试试这种办法，行不行得通，得看造化了。
到了远方装饰门口，宏伟的远方公司大楼，中间主楼，两边群楼，建筑的外表一律为玻璃幕墙，在烈日下闪闪发光，她仰起头，看向主楼的顶层，心里开始发怵，到这里才知道，自己一夜苦思冥想的想法是多么天真幼稚，外带异想天开，是的，她胆怯了，还没进入大楼就胆怯了，人家开公司，不是开慈善机构的，你自己想创业，跟人家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转身想逃，箭在弦上，怎么逃，她又转回去，踏进大厅的刹那，又折回来，烈日当空，一切都没有回旋的余地。呼口气，告诉自己：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就不行？伸头是一刀，缩头一样是一刀。
抬起头，不管不顾地大踏步往里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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