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斋主来信
谢思行已经待在文州多少年了，论资历论能力，当知府是完全够格的。
若凤山种推广，名气传出去，皇帝虽然不会召她进京，但难道还会只让她当一个小小的县令？
陆通判如此努力，就是为了当上这个知府。
她是很听姜念之的话，但涉及这种会断了自己生路的事，她是不会退让的。
今年的凤山种可以发下去，毕竟只有区区九千户，明年……
她希望姜念之不要阻拦，以免伤了两人之间的和气。
姜念之笑笑，“陆姊，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凤山种推行，谢思行会抢了你的知府位置。”
“你把凤山种看得太小了，这样的良种，难道仅仅只能让谢思行当一个小小的文州知府吗？”
“你害怕很正常，皇帝的确曾说她永世不得回京，可……”
“皇帝已经老了。”
“她为了让太子继位顺遂，已经清理了几个宠臣，如今正需再立一个标杆出来。”
“标杆？”
“谢思行得罪过她，被贬下来几十年，满朝皆知，这样的人是皇帝绝对不会启用的人之一，但现在会了。”
“皇帝正愁没有标杆陪自己演戏，若谢思行立下大功，太子再劝谏几句，皇帝必然启用谢思行，把她推出去，告诉群臣，这是太子的功劳。”
太子能让皇帝启用谢思行这样的人，可见不仅深得宠爱，还贤明至极，只要攀上太子，前途……
姜念之说：“她不会局限于小小的文州，你与其猜忌她，不如上表举荐她为文州六品司农，在她发达之前卖她个好。”
这样的人，即使不会被怎么重用，作为皇帝做戏的棋子，也会给她个上品官位养着。
陆通判已被说动，但仍有些犹豫，姜念之索性加一把火。
“让她推行凤山种，若成功了，你这个知府会没有功？”
“她是一定会离开这里的，而你一直在这，前任知府还有不少旧部，你把谢思行提上来，多给些权力，让她去当前锋得罪人，那些旧部，听话的就留下，不能做事的就处理掉，到时你再做个好人安抚大家。”
“她得罪了这么多人，即使不入京城，那些人难道会容她当上知府吗？她们当然是选你这个大好人。”
陆通判恍然大悟，连连道谢，她拉着姜念之的手道：“贤妹！多谢你点通我，我受教了！”
姜念之淡淡一笑。
两人闲谈了几句，陆通判将姜念之送出陆府，她望着姜念之的背影，忍不住感慨，还是得让嘉音和她姜姨多学学。
姜念之回到了家。
她知道，自此以后，自己彻底脱胎换骨，与从前再不相同。
站得更高了，她高兴，但又有一丝少见的迷茫。
如果娘还在就好了……
她有些困倦，便入了帐中安眠，躺了一会儿，她叫宋玉卿过来，抱着他睡，玉卿是母亲留下的旧人，她渴望从他身上得到一丝熟悉的力量。
等睡醒了，她说：“我要吃青团。”
宋玉卿取了青团过来。
等吃完了，姜念之又说：“我要吃油饼。”
宋玉卿取了油饼过来。
等油饼吃完了，宋玉卿问：“妻主还想吃什么？”
“我要吃野菜。”
她有些想念在青山镇时，宋玉卿给她做的凉拌野菜，那时候家里穷，菜里没有一点油荤，宋玉卿却能做得又鲜又美。
“好，我去买。”
“要亲手采。”
“好，我去采。”
“妻主想吃什么野菜。”
“我要吃蒲公英。”
按理来说，蒲公英会有一丝淡淡的苦味，宋玉卿却能做得鲜嫩可口，一丝苦味也没有。
春日已至，城外的野菜一茬一茬地往外冒。
到了晚上，姜念之吃上了凉拌蒲公英，吃完后，她说：“果然还是旧时的味道。”
宋玉卿问：“那妻主喜欢吗？”
“喜欢。”
她喜欢蒲公英，随风飘零，随处可见，一伸手便能够得到。
喜欢早晨菜农挑进城里，还沾着露水的春笋和菱角，和需要咬咬牙才肯花一两银子去买的炙鹅。
也喜欢盛在金盘里，用玉筷去夹的鹿筋鸽脯、熊掌驼峰。
她都喜欢。
宋玉卿问：“妻主，那你喜欢我吗？”
他觉得，妻主喜欢吃他做的东西，就是喜欢他。
“喜欢。”
喜欢他，也不止喜欢他一个。
蒲公英只是餐前小菜，用完晚饭后，姜念之在烛光下展开一封信。
是篱南斋斋主的信。
她之前抄佛经，几天抄一卷，无论抄了多少，斋主都收了，还说生意好，给她加了钱，不过最近事忙，她索性停了，不再抄书换钱了。
难道斋主是因为这个给她写信。
展信便是：“贤妹安好，见信如晤。”
下一句便是贤妹大才，你在衙门做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半篇都是夸她做得好，给集英书院，给文州长了脸面。
斋主喜欢结交才子，但不是一个喜欢多说话的人，能写出这么多字，想来是真心夸赞。
姜念之忍不住笑了笑，继续往下看，斋主说，佛经又涨价了，听说是有贵人喜欢，高价全收了去。
不过贤妹不用担心，也不用顾及我的面子继续抄经，我这里原本抄其它书的人现在都会顺手抄些佛经，人手是够用的。
贤妹只需安心读书，考个功名造福苍生才是。
姜念之拿出纸笔，开始抄书，抄的不是佛经，而是清静经。
上次她去斋中时，斋主的桌上正放着一本发黄卷边的清静经。
姜念之抄得很用心。
斋主是个好人，来到集英书院后，姜念之才知道，不止自己一人受过她的恩惠，书院中还有好几位贫寒的学子也得到过她的资助。
斋主其实学识很好，也出身集英书院，却没有考科举，而是开了个小小的书斋，平日里除了看书，就是和来斋中的客人以及来领抄书活计的学子谈天说地。
遇上成绩优异却家境贫寒的学子，还会出手相助。
笔、书箱、衣服，给什么的都有，有时她还会将人介绍去给私塾和富户乡绅的府上当老师，遇上要专注课业的学子，便给些零散的抄书活计。
她不缺钱，也不怎么图利，姜念之想，那就给她些名吧。
这样热心肠的人，合该送一块牌匾过去，就刻惠济青衿四个大字，找个喜庆的日子，敲锣打鼓地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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