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章 回家盘点
路上我全程紧闭着眼，不敢有半分松懈。车子碾过乡间土路，颠簸间总能感受到夜色里的异样——尤其是路过野外的坟茔、幽深的沟壑，或是桥头背阴的阴暗处，总有无形的目光如芒在背，凉飕飕地渗进骨髓，让人浑身发寒。
更别提今晚车后座还带着“韩干妈”，这等特殊的“同行者”，本就更容易招惹些游离在阳世边缘的“人”的关注！平日里走夜路倒没觉得什么，可今夜的我却格外敏感脆弱，路边树影摇曳的轮廓、风吹草动的声响，甚至车上绑的手电筒扫过的一团黑影，都能让我心头一紧，恍惚间就像是那只在地窖里攥住我的大手，正循着踪迹紧紧追踪，甩都甩不掉。
我爸和张憨熊蹬着三轮车，劲头足得像是脚底生了风。我爸心里显然是乐开了花，后座上那整整四个布袋子，沉甸甸地坠着，在夜色里透着让他狂喜的分量。
“发财了，这回真是发财了啊！”他压抑不住的窃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哪怕我坐在张憨熊的车上，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忍不住在心里暗笑：呵呵，现在笑得有多欢，等会儿回家看到袋子里的“惊喜”，估计就得跳脚骂人了！
好不容易折腾到家，三人麻利地收拾掉身上的尘土草屑，便拎着那四个神秘的袋子钻进了我的房间——连夜“盘点”的心思谁都按捺不住，连灯都拧到了最亮。
第一个袋子一打开，就晃得人眼睛发亮：一整罐金灿灿的金条，也就是俗称的“小金鱼”，被暗红色的缎子布小心翼翼地包裹着，拿在手里沉甸甸、凉丝丝的。数了数，整整二十根，一根根形制规整、色泽温润，看着就让人打心底里欢喜，这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确实值不少钱！
紧接着是另一罐，倒出来一看，是满满当当的小铜钱和银角子。两人脸上的喜色淡了些——这东西是大清国末年的，这年头出土的太多了，在我们这小地方根本算不上稀罕物，也就大城市里收古董的能给点小钱。
尤其是那些银子，直接拿去卖太亏，只能融化了再出手；张憨熊说这东西还得托好几层关系才能找到靠谱的买家，折腾下来跟白送也差不多。最后干脆决定留下来，让我爸以后捎到广州去，看能不能忽悠着不懂行的人，卖个好价钱。
第三个袋子打开，又是一罐铜钱和阴角子，连装东西的罐子都是最普通的红釉大肚瓷瓶，瓶身上连个落款、花纹都没有，个头还小，拿去腌咸菜都显得寒酸。张憨熊和我爸脸上难免露出几分失望，嘴里嘟囔着“咋又是这些”，兴致明显降了大半。
再往下翻，是些零零散散的首饰。可这里面也就几件黄金打造的簪子、耳环还算值钱，剩下那些玉石镯子、挂牌之类的，一来我们压根不懂行，二来看着也平平无奇，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估计也值不了几个钱。
其实想想也知足了，这不过是个富户地主家的墓，能有这些东西已经算是意外之喜，韩干妈也没骗我。她家里都绝户了，当年下葬能有这般陪葬，一族人也算是仁至义尽；换做旁人，遇到这种情况，不把东西瓜分干净才是傻子！
我们这一带本就没出过什么大人物，就算有，墓也早被战乱年代的土匪挖空了。那些有真本事的摸金行家，根本看不上这些“小虾米”似的墓葬。我们能挖到这些，一半是运气，另一半，也算是沾了我和韩干妈这层“关系户”的光，人啊，总得知足常乐。
我看着剩下的两个还没打开的袋子，默默坐到了床上，心里暗叫不好——这俩袋子里的东西，估计得让我爸炸毛，我得先找个安全的位置，免得他暴起揍我。
果然，我爸兴冲冲地扯开第一个没打开的袋子，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猛地后退三步，指着我声音都发颤：“你、你个死孩子！是不是撞邪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袋子里装！赶紧的，老张，咱们赶紧把这东西扔出去！”
张憨熊凑过去一看，也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袋子里露出来的，分明是一副人的骨架子，白森森的骨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惊疑——我从墓里出来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是看在眼里的，此刻显然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这时候，该我好好解释了。
“爸，憨熊叔，别扔！”我连忙开口阻拦，“其实这次挖墓拿东西是真的，但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没办法才把这些带回来的。这些值钱的物件，算是她给我的报酬，要不然我咋会知道这个墓的底细？真有大活儿，也轮不上咱们这种小打小闹的啊！能平平安安赚点钱就不错了，别不知足。”
“那……那也不能把这东西带回家呀？”我爸气鼓鼓地瞪着我，眼睛都红了，“你早说啊！早说的话，随便在路边刨个坑埋了，等托付你办事的人自己来挖走不就行了？可现在这……这都弄到家里来了！你今天不说个十二生肖出来，我绝不饶你！”
张憨熊沉默了片刻，也跟着点点头，脸上满是担忧：“叼儿，你说的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这骨头架子……你到底打算咋办？到底是啥人会拜托你办这种事？要不，咱们找秦大爷给看看？他老人家见多识广，说不定能懂这里面的门道。”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知道今天不说清楚，这俩倔脾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接下来挖墓坑迁坟，还得指望我爸出力。
我伸手指了指那两个装着骨架的袋子，声音平静地说：“拜托我的人，就在那俩袋子里。”
“啥？！”我爸和张憨熊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脸上血色尽褪，又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三步，手忙脚乱地摸向门框，一副随时要夺门而逃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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