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章 夜盗老韩家

屋内只悬着一盏低瓦数的电灯泡，昏黄的光线像掺了沙的水，浑浊地漫在斑驳的墙面上，将角落里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苦瓜脸叉着腰站在屋中央，手里攥着一块边缘磨得毛糙的破鞋底，正一下下往蜷缩在地上的小女孩身上抽打。那女孩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嘴巴被一块粗布死死堵着，发不出半点声音，纤细的手脚被麻绳紧紧捆着，手腕和脚踝处早已勒出了紫红的印子。

她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殴打，既不挣扎也不哭闹，唯有当破鞋底落在胳膊或后背的力道重了，才会浑身不受控制地哆嗦两下，眼睫上沾着的细碎泪珠，在昏暗中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滑落。

我躲在窗外，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火气“噌”地直冲脑门，胸口憋得发闷——这女人简直是个变态！

“打死你个野种！”苦瓜脸的声音尖利又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怨毒，“叫你去要钱，你竟敢私藏着买零食吃？啊！我生你有啥用？你为啥不是个男孩！你咋不去死啊？”

她一边骂，一边扬起鞋底又狠狠抽了下去，打得累了便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你爸一出事，你就巴巴地去找他，你以为他会要你这个拖油瓶？贱种！作死的玩意儿！我当初就该掐死你！生了你这个死妮子，我没少挨你爸的打！今个倒好，你哥哥竟然也合着外人欺负我，真当我好欺负是吗？”

骂声渐渐弱了下去，她许是真的打累了，一屁股瘫坐在床边，粗重地喘着气，随手拽开了女孩嘴巴上的破布，又端起桌子上那只豁了口的搪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凉水。

全程，那女孩都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头人，待手上的束缚一松，便熟练地低下头，用牙齿和手指解开脚上的布条，再慢慢扯掉嘴里的毛巾——那一系列动作流畅得仿佛做过无数次，没有丝毫犹豫。收拾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地问道：“妈，我能睡觉了吗？”

“嗯。”苦瓜脸不耐烦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明天放学再去要点钱回来，每次就给个三块五块的，够干啥用？你跟他说，只要他给一千块，我就告诉他你哥哥在哪！听话的话，过年给你买新衣服！”

女孩顺从地“嗯嗯”两声，便默默地爬到床的最角落，蜷缩着身子躺下了。

苦瓜脸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径直往屋外走去，丝毫没再看床上的女孩一眼。

我望着屋里那个和我长得有七分相似的小小身影，心里五味杂陈。同样是被生下来，我却比她幸运太多，至少我爸打我，我敢反抗！

见我不再往屋里看，身旁的张憨熊轻轻把我放下。我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角，压低声音说：“张叔，她可能要去厕所，你能把她打晕吗？别让她坏了咱们的事。”

张憨熊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屋里的骂声和抽打声他听得一清二楚，也大概猜到了苦瓜脸是谁。

于是我和铲子爸快速躲到后院的柴火垛旁边，屏住呼吸；张憨熊则轻手轻脚地绕到厕所门口，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等着。

“叼儿，这老畜牲你可坚决不能认。”铲子爸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得不容置疑。

我重重地点点头，心里乱糟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过十分钟，张憨熊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敲晕了，找根绳子先捆上，老吴，一会你看着点。”

“嗯，你们下去干活吧！”铲子爸随手在柴火垛旁边摸了根结实的捆柴绳，转身往厕所方向走去。

我和张憨熊拎着事先准备好的工具，来到红薯窖旁边。张憨熊用力掀开沉重的窖盖，又找了根粗绳子固定在窖口，我们顺着绳子一前一后溜了下去。下到窖底，张憨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白蜡烛点燃，昏黄的烛火瞬间照亮了不大的空间——这里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潮湿的墙壁上挂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霉味。

我快步走到墙角，指着上次发现异常的地方说：“张叔，就从这个地方挖，不用开小口，挖个我能进去的洞口就行。”

“行！”张憨熊应了一声，拿起手里的镐头就对着那面墙砸了下去。他是干建筑队出身的，手上力气足，动作也利索，镐头和尖头铲交替使用，“乓乓乓”的声响在密闭的红薯窖里回荡，没一会儿就凿出了一个不到四十厘米宽的横向洞口。

我紧张地盯着那洞口，手心都冒出了汗，心里默默念叨：干娘，我来给你挪地方了，你可得保佑我顺顺利利的啊！还有，洞别太深，我从小就怕黑，路远了我实在恐惧……默念完，我虔诚地摸了摸脖子里的吊坠——人家迁坟都要选良辰吉日，我这纯属随机，择日不如撞日，实在不会看时辰，干娘你可别怪罪。

正出神间，忽然“咚”的一声闷响，镐头像是撞到了木头。张憨熊动作一顿，愣住了：“这才挖了不到五十公分就到底了？”

他说着，又快速用铲子铲了好几下，一块暗红色的木板露了出来。那木头看着材质不凡，纹路细密清晰，显然是桐油刷了很多遍，表面光滑得像有一层釉质，隐约能看到上面刻着一个黑色的“寿”字——这应该是棺材的头部。

张憨熊回头看了看我，问道：“叼儿，不用进去了吧？搞个小洞用耙子搂搂，值钱的东西应该都能搂出来。”

我想了想，问道：“能耙干净吗？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里面呢？”

张憨熊摇摇头：“特别小的物件可能不行，不过吊坠、耳环之类的大件都没事。”

“开洞吧，叔，我进去看看。”我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行吗？”张憨熊有些犹豫，“你小孩家第一次下这种墓洞，别吓着你了！”

“没事，凿吧！凡事都要有个第一次。”我强作镇定地说，心里其实也有些发怵，但一想到干娘，便又鼓起了勇气。

“那行！”张憨熊不再犹豫，拿起斧头和凿子，趴在洞口旁“咣咣”地凿了起来。这活儿既要力气又要技巧，换了我来，累晕过去也未必能砸开。

张憨熊的身子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他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只听见一阵“邦邦”的凿击声和木头碎裂的声响。约莫过了十分钟，一堆木头碎块被他扒拉出来，但他还在继续凿。最后“砰砰”几下，似乎是彻底凿通了，紧接着又是一阵扒拉碎木的声音。

张憨熊缓缓退出洞口，我赶紧凑上前去看。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影子似乎从洞口里涌了出来，我吓得心脏猛地一缩，差点捂住嘴巴喊出声来：“哎呀妈呀，肯定是我那韩干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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