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夺权倒计时
1997年5月29日，波士顿。
东部决赛第六场不敌芝加哥公牛的第二天。
波士顿的天空是一片冷硬的铅灰色，大西洋的过堂风吹过街区，刮得人脸颊发生发疼。
昨晚在联合中心，波士顿凯尔特人以大比分【2：4】倒在了芝加哥公牛的王座前。
波士顿的年轻人们，把芝加哥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可输了，就是输了。
林奇一夜未眠，甚至还没来得及去医院看望鼻梁骨折的凯文·加内特。
此时，舰队中心球馆的大型新闻发布厅里，已经挤满了全美各地的体育媒体，闪光灯连成了一片刺眼的白芒。
林奇站在发布会后台的阴影里，冷着脸看着电视转播屏幕。
屏幕正中央的讲台上，凯尔特人队的保罗·加斯顿（Paul Gaston）正满脸堆笑地对着镜头宣布。
“这是一次伟大的携手。波士顿凯尔特人已经正式与里克·皮蒂诺教练签下了一份十年合同。他将从今天起，正式出任波士顿凯尔特人队的主教练。”
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高级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里克·皮蒂诺（Rick Pitino）。
作为如今全美大学篮球界（NCAA）风头最劲的传奇名帅，皮蒂诺在肯塔基大学建立了一个近乎恐怖的“肯塔基狂潮”。他崇尚全场紧逼和极具压迫感的球风，在1996年登顶NCAA全国总冠军，1997年再度斩获亚军。他是全美媒体最喜欢的救世主。
台下的记者群瞬间爆发出一阵低语，无数人开始疯狂记录。
紧接着，皮蒂诺接过麦克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语气，微笑着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来到波士顿是一次全新的挑战。我和加斯顿先生已经达成了绝对的共识……除了主教练的职务外，在一年之后的今天，我将正式兼任波士顿凯尔特人队的篮球事务总裁，全权接管这支球队的所有人事与制服组权力。”
听到这句话，林奇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主教练。一年后。篮球事务总裁。
没有电话，没有会议，甚至连一封提前透露风声的邮件都没有。
保罗·加斯顿在完全绕过他的情况下，在全美媒体面前，给林奇的职业生涯直接定下了一个为期一年的夺权倒计时。
……
五分钟后，凯尔特人老板办公室的实木大门被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低沉的闷响。
林奇反手摔上门，冷冷地盯着坐在办公桌后抽雪茄的保罗·加斯顿。加斯顿刚从发布会回来，领带还没解，看见林奇，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
“保罗，解释一下，台上的这出戏是怎么回事？”林奇的声音不高，却让人发毛。
加斯顿拿着雪茄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伪装出来的难色：“林，先坐下。我知道你现在觉得被冒犯了。但作为这支球队的拥有者，我必须得为整个俱乐部的生存考虑。”
“生存？”林奇冷笑了一声，“我们刚刚跟卫冕冠军公牛打了六场血战，差一点就把系列赛拖进了抢七。全美都在说波士顿明年很有希望赢公牛，你现在跟我谈生存？”
“对，就是生存。”
加斯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叠厚厚的财务报表，在桌上推到林奇面前。
“你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制服组天才，但你必须要承认一个现实……你已经连续两年倒在芝加哥公牛面前了。我承认那是迈克尔·乔丹，但商业比赛不讲借口。过去这两年，你也有不少失误，这些你必须得承认。”
加斯顿敲了敲报表上的数字，吐出一口青烟。
“你知道上个赛季公牛队赚了多少钱吗？一亿多美元！正因为他们有这个恐怖的商业吸金能力，联合中心才敢给乔丹开出一年3000万美元的天价年薪。
你选中了加内特，签下了穆托姆博，这笔操作确实非常漂亮。但是结果呢？我们今年依然在东部决赛里输了，我们始终距离那个该死的冠军差了那么几步。这是个商业联盟，赢家通吃，失败者的身份不会帮我付账单。”
林奇看着那一摞财务报表，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听着。
……
加斯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波士顿昏暗的夜色，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商人算计。
“而且，真正的麻烦马上就要来了。加内特那个贪得无厌的经纪人，最近已经开始在各大媒体上到处叫嚣了。他放话出来，如果今年夏天波士顿不给加内特开出一份总价值超过一亿美元的超级顶薪续约合同，他们就会在合同到期后直接走人。”
加斯顿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林奇。
“一亿美元！林，说实话，在这个联盟……能生存下来的球队，只有两种。一种是像公牛那样的争冠球队，他们能赚大钱。另一种是彻底摆烂的烂队，他们靠着低薪和联盟分成也能稳赚不赔……”
“最惨的就是中游球队。工资高、期待高，票价卖不上去，还要承担巨额的薪水。一旦加内特真的签下那份一亿美元的大合同，如果球队不能顺利夺冠，我每年要净亏损上千万美元！我不能陪着你拿俱乐部的真金白银去赌一个‘也许能夺冠’的概率。”
林奇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所以，你找来了里克·皮蒂诺，是准备靠他的大学名望来波士顿卖门票，还是指望他把肯塔基那套带到NBA来复制奇迹？”
“这是一笔保险，林。商人的字典里没有‘孤注一掷’。”加斯顿并没有生气，反而慢条斯理地坐回位子上，竖起了一根手指，“全联盟有半数以上的球队在挥舞着支票抢他，我不能把凯尔特人的未来只赌在你一个人身上。”
加斯顿坐回位子上，竖起了一根手指。
“我再给你最后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里，你最好用实际行动去向皮蒂诺证明你的价值，让他觉得你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帮手。或者，你用本事证明，没有你林奇，他里克·皮蒂诺在职业联盟连屁都不是。否则到了明年这时候，大势所趋，我也很难办……你只能把制服组的所有大权，干干净净地交出来。”
说着，加斯顿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文件夹，“啪”的一声扔在桌面上，推到林奇面前。
“还有，在下个赛季打响之前，你必须给我带回一套比现在更强、真正能从正面撕碎芝加哥公牛的冠军阵容。听着，林，我要的是能让迈克尔·乔丹感到恐惧的铁证。只有把夺冠的筹码砸在桌上，我才能让皮蒂诺乖乖接受你们共存的安排。”
加斯顿拍了拍文件夹，补充道。
“皮蒂诺教练看过你现在的阵容了。他说他不习惯现在的某些防守型和阵地战球员，认为他们太慢，不符合他的全场紧逼理念，你看着近期把他们处理一下。另外，名单上面的这些人，都是他在肯塔基大学带出来的旧将。他明确说了，希望你在夏天的选秀和交易里尽可能满足他的建队需求，把这些肯塔基的人带到波士顿来。”
林奇接过那份文件夹，打开第一页，上面是一串用蓝笔标了星号的名字。
* 托尼·德尔克（Tony Delk）
* 沃尔特·麦卡蒂（Walter McCarty）
* 罗恩·默塞尔（Ron Mercer）
* 德里克·安德森（Derek Anderson）
林奇盯着那几颗星号，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加斯顿挥了挥手，重新点燃了手里的雪茄，靠在椅背上。
“尽可能满足他的需求，让他觉得你们能共事。林，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你的敌人。”
林奇将文件夹夹在腋下，缓缓站起身。他忽然想起昨晚比赛结束后，加内特坐在更衣室角落里用毛巾盖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想起穆托姆博冰敷着膝盖，仍在对年轻人说“我们已经很接近了”。
那些球员以为输给公牛之后，他们要面对的是夏天的训练、交易和复仇。
林奇走到门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凯尔特人历届的冠军照片一幅幅挂在墙上。
比尔·拉塞尔、约翰·哈夫利切克、拉里·伯德……
那些凯尔特人的传奇们，都在照片里微笑。
林奇从他们面前走过，手里的文件夹被他攥得发皱。
电梯门打开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串肯塔基旧将的名字，忽然，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冷的笑意。
怒火还在胸口烧，但在怒火之下，另一样东西已经彻底醒了过来。
电梯下行。
看着那一串刺眼的肯塔基名单，林奇忽然笑了。
加斯顿想要财务保险，皮蒂诺想要至高权力，媒体想要救世主神话。
那就给他们一场足够漂亮的戏。他可以配合这帮蠢货演完这一整年的荒诞剧，但一年后的今天，当大幕落下，就是他亲手清算总账的时候。
休赛期已经开启。
在这场大戏里，谁是按部就班的演员，谁是最终收网的猎物，还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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