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消耗战（下）
第四节最后三分钟，舰队中心的紧张气氛让人喘不过气来。
88：88。
90：90。
92：91。
凯尔特人在比赛还剩40秒时领先1分。
看台上的两万多名球迷发出的不再是呐喊，而是一种低沉的紧张呼吸声。
距离全场结束还剩22秒，公牛进攻。
篮球经过三次倒手，毫无悬念地来到了右侧高位的迈克尔·乔丹手里。
埃迪·琼斯像牛皮糖一样黏在乔丹身上，加内特也丢掉防守位，从弱侧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两双长臂死死封住了乔丹的全部出手空间。
可乔丹还是强行起跳了。他的身体在空中极限后仰,腰腹力量硬生生拧出一个角度。篮球险之又险地掠过埃迪·琼斯的指尖，又擦着加内特扑过来的手掌边缘飞过，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最终空心入网。
92：93。
芝加哥公牛反超，时间只剩最后的6.0秒。舰队中心瞬间陷入死寂。
阿德尔曼在哨响的第一时间叫了最后一个暂停。凯尔特人替补席前，老帅的嗓音已经彻底沙哑，但画战术线的手极稳。
"听好了，现在公牛的防守重心全在埃迪和萨姆身上。他们会死死跟着埃迪，绝对不会给萨姆任何在底角出手的机会。"阿德尔曼把黑色马克笔的笔尖，重重戳在罚球线左侧，"凯文，你从高位做完掩护之后假动作外切，然后反方向直接往篮下切。迪肯贝，你用身体替凯文挡住罗德曼哪怕半秒钟。接到球就不要犹豫，不管前面是谁，直接砸进去！"
"哔——！"
哨声响起，两队回到场上，波士顿前场边线发球。
埃迪·琼斯在底线和卡塞尔完成交叉反跑，瞬间带走了一丝乔丹和皮蓬的防守注意力。与此同时，穆托姆博用宽阔的胸膛死死撞开了试图绕前的罗德曼。
就在防线露出空当的瞬间，加内特从罚球线左侧猛地反切直插禁区。卡塞尔的传球像手术刀一般，擦着皮蓬的指缝精准塞进人缝。
战术彻底成功了，加内特面前只剩篮筐。在这种关键回合，最理智的选择应当是一记稳妥的抛投，但加内特没有。他在行进间悍然拔地而起，双手将球狠狠抡到脑后，整个人像一枚火箭一样直冲篮筐。
可卫冕冠军不想输，丹尼斯·罗德曼也绝不接受被人绝杀。他在失去防守位置的情况下，硬是从侧翼横着飞扑了过来。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够不到球了，但他根本没打算收手。
半空中，罗德曼的前臂直接横着扫了过来，肘尖重重砸在了加内特的鼻梁上。
"咔。"
那声音在嘈杂的球馆里并不响，可篮下最近的穆托姆博看得一清二楚。加内特的鼻梁被这一肘直接砸歪，鲜血瞬间从鼻腔里喷了出来，糊满了他的嘴唇和下巴。
可这个20岁的年轻人没有松手，甚至连眼都没眨。他的身体在空中被罗德曼的冲击力撞得变形，整张脸一片血红，但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篮圈。
94比93。
一声巨响，连篮架都在剧烈晃动。
篮球被加内特扭曲着身体，用近乎自残的姿态，生生砸进了公牛队的篮筐！波士顿凯尔特人再度反超！
完成暴扣的加内特在巨大的惯性下横着飞了出去，右肩重重撞在篮架护垫上，落地时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出去半米多远。鲜血随着他的滑行甩在木地板上，留下几滴刺眼的红点。
"哔——！"主裁判的哨声响了。罗德曼防守犯规，但也只是个普通犯规。
波士顿替补席瞬间炸了。阿德尔曼直接踩着边线冲裁判怒吼，卡塞尔捂着受伤的肋部红着眼就要往场里冲，连一向冷静的霍里都摊开双手，冲裁判大喊这绝对该是恶意犯规。裁判没有理会，手势非常坚决。
加内特躺在地板上喘了几秒，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队医拎着急救箱冲上来时，加内特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声音沙哑，满是血腥味："别碰我……这球，我自己罚。"
队医只能用毛巾帮他擦了擦脸，飞快地往加内特鼻腔里塞进止血棉。
当加内特重新站上罚球线时，他身上的绿色球衣前襟全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塞着棉球的鼻子仍在渗血，歪斜的鼻梁让他的脸看着格外骇人。舰队中心的两万多名波士顿球迷屏住呼吸，整座球馆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加内特低头看了一眼罚球线前的几滴血，慢慢抬起头。拍球，调整呼吸，出手。
"铛。"
沉重的打铁声让全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由于右肩在刚才的撞击中还在发麻，这记罚球出手明显短了。篮球砸在篮筐前沿，狠狠弹出。
迈克尔·乔丹像是早就判断到了落点，他长臂一展，单手将这个致命的防守篮板摘下。落地的一瞬间，他身体还没站稳，就已经转过头，冲技术台做出了一个非常果断的暂停手势。
时间，定格在最后0.8秒。波士顿依然领先1分。但芝加哥公牛，手里还握着最后一次绝杀的机会。
短暂得如同地狱般的暂停结束，公牛前场发球。在场每一个人心里都比谁都清楚……这决定生死的一球，公牛绝对会找迈克尔·乔丹。
哨音响起。乔丹利用双人掩护从底线开始疯狂反跑。埃迪·琼斯拿出最快的横移速度死死贴着他，加内特也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肩拼命往乔丹方向封堵，连篮下的穆托姆博都在那一瞬间，下意识朝乔丹反跑的方向倾斜了半步。这就是迈克尔·乔丹在球场上的威慑力。只要他动一下，对方整套五人防守，就会不受控制地跟着偏移。
可站在边线负责发球的托尼·库科奇，自始至终连看都没有看乔丹一眼。
哨声响起的半秒后，库科奇长臂一甩，用一个高抛姿态，将篮球跨过波士顿的长人防线，高高吊向凯尔特人篮筐后沿。
这球不是给乔丹的，是给从弱侧死角兜出来的斯科蒂·皮蓬。
皮蓬借着卢克·朗利硕大身躯的阻挡，在加内特注意力被乔丹带走的电光火石间，生生甩开半个身位。篮球落下时，皮蓬已经在空中将身体完全舒展开。
0.8秒，在篮球规则里根本来不及完成落地接球再出手。所以，皮蓬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接这个球。他的身体滑行到最高点，面对篮圈，只是冷静伸出右手，用指尖在飞落的篮球底部轻轻一点。
篮球顺着指尖的力道改变轨迹，擦着篮筐内沿，稳稳跌入白色网窝。同一秒，篮板后方的红灯刺眼亮起。
95比94。
球馆先是死寂了一秒，随后，整座球馆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哀嚎。公牛替补席像疯了一样冲进球场，将完成空接绝杀的皮蓬淹没在人堆里。
加内特还站在篮筐下面，身体甚至还保持着最后时刻转身准备封盖的动作。红灯熄灭后，他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膝盖一软，单膝重重跪在地板上，双手死死撑住地面。
他明明顶着防守扣进了那个决定胜负的球，他也明明扛住了罗德曼那次足够把普通球员伤到退赛的空中黑手。在几秒钟之前，他几乎已经把胜利攥入手中。
可在最后0.8秒，芝加哥公牛用一种最冷酷、最坚决的方式，把凯尔特人刚刚触摸到的奇迹，生生夺了过去。
林奇站在主队替补席后方，久久没有说话。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技术统计单，纸张边缘已经被抠得变了形。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跪在地板中央、鼻血再度染红大片绿色球衣、眼神却死死盯着公牛庆祝人群的年轻人。
这一记空接绝杀，没有击垮凯文·加内特，但彻底砸碎了他对比赛最后的侥幸与天真。
大比分，3比2。卫冕冠军芝加哥公牛，率先拿到了东部决赛的赛点。
下一场，系列赛将移师芝加哥联合中心球馆。
而到那时候，凯文·加内特会戴上一张黑色保护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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