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那一瞬间的犹豫

赛季开打半个月，凯尔特人的防守成了全联盟的话题。

每一支来到波士顿舰队中心球馆的球队，都像是闯进了精密咬合的口袋陷阱。绿军的胜场在一场场低分窒息的阵地战里稳步累积，但凡事总有不信邪的人。

今晚造访波士顿的，是费城76人。

客队更衣室最中央，坐着1996年的状元秀，阿伦·艾弗森。这位身高刚过1米83的年轻人，正用一种全联盟从未见过的、近乎非人类的变向速度肆虐着各队的防线。

波士顿的媒体在赛前就已经兴奋了起来。全美都知道，阿伦·艾弗森和迪肯贝·穆托姆博都毕业于乔治城大学，同出铁血老帅约翰·汤普森门下。在乔治城，汤普森教练有一条延续了十几年的铁律：出了校门，不管你拿几千万的薪水，小辈见了长辈，必须嘴里干净点。

赛前的发布会上，波士顿的老记者故意使坏，把这条铁律挑明了，提醒这位新晋状元。

艾弗森歪着脑袋，把棒球帽反戴着，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在乔治城的时候，约翰教练每天都在耳边念叨迪肯贝在NBA盖了多少个帽。但我既然进了这个联盟，就不是来当乖学生的。今晚，我会向大家展示怎么在学长头上把球放进篮筐。”

半小时后，这段采访就被原封不动地递到了正在更衣室里缠脚踝的穆托姆博面前。

非洲大山听完甚至没抬眼，只是用那如同粗砂纸打磨过的低沉嗓音，闷声回了一句：“年轻人总觉得自己的脚踝是铁打的。约翰教练如果看到他这么对学长说话，一定会罚他去跑一整晚的折返跑。告诉阿伦，篮筐下面是我的地盘，没有人能在我的地盘里为所欲为。”

比赛开打，整个舰队中心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第一节刚过去两分钟，艾弗森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全美直播前兑现他的宣言。

76人队前场阵地战，艾弗森在弧顶接球，对位卡塞尔。他拒绝了队友上提的掩护，双脚在三分线外不断试探。

卡塞尔张开双臂，沉下屁股，用强硬的前臂顶住艾弗森的腰眼，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听着，乔治城的小家伙，今晚你跨不过这道坎。”

就在防守拉满的刹那，艾弗森动了。他的重心以一种近乎反关节的角度诡异地向左侧一晃，那是领先这个时代的交叉变向。在裁判极少吹罚翻腕的九十年代，这种动作对防守人的膝盖而言简直是毁灭性的。

卡塞尔的重心瞬间被带偏了半个身位。艾弗森的长轴心脚猛地抓地，如同一道白色闪电，擦着卡塞尔的肋下直插波士顿的油漆区。

“补位！补位！”卡塞尔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大喊。

大前锋位置上的加内特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动态天赋，那双黑色的长臂瞬间在空中支开，试图利用横移在罚球线切断艾弗森的去路。可艾弗森在高速行进中又是一个近乎停滞的急停急起，硬生生在加内特的合围网里挤出了一条通道。

篮筐就在眼前。艾弗森踩着油漆区边缘腾空而起。他没有选择盲目的硬上，而是整个人在空中借着惯性完全滞空，双手把篮球护在胸前，利用恐怖的腰腹力量在空中滑行，试图在空中闪过封盖，用一记大拉杆将球反手挑进。

可就在他即将出手那一瞬，一堵黑色的肉山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平移了过来。

2米18的身躯，外加惊人的2米31臂展。穆托姆博甚至没有多余的助跑，他只是凭着在油漆区蹲坑十几年的防守直觉，垂直起跳，将篮筐上方的地空空间完全封死。

艾弗森的瞳孔在空中缩了一下。在失去出球视线前，他试图利用夸张的滞空寻找出手空间，滑向篮筐另一侧，试图利用篮网和篮筐的掩护把球反手点向篮板。

“啪！！”

一声沉闷至极的脆响。穆托姆博只是舒展长臂，单手在空中精准地向下一搂，把那记极限拉杆连人带球结结实实地扇飞出了底线。篮球砸在场边的广告牌上，发出巨大的震动。

由于巨大的惯性，艾弗森落地后在木地板上狼狈地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底线的摄影记者身上，身上的地板汗水冰凉。

而穆托姆博慢悠悠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师弟面前。他缓缓竖起右手那根粗壮的食指，在艾弗森眼皮子底下不紧不慢地左右摇晃起来。

“阿伦，在学校里，约翰教练可没教过你可以在中路这么横冲直撞。”穆托姆博瓮声瓮气地扔下一句话。

整个波士顿花园球馆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但新秀期的艾弗森有着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和偏执。接下来的两节比赛，他彻底和波士顿的油漆区杠上了。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弧顶降低重心、加速，用近乎不计后果的频率连续变向，固执地朝着绿军的内线发起冲击。

可结果，一次比一次惨烈。

他利用速度过掉外线的琼斯，穆托姆博那高大的身躯就等在三秒区；艾弗森只能改用弧度极高的急停抛投，可穆托姆博总能利用预判提前升空，在篮球达到最高点前一巴掌将其扇向观众席。

这位赛前放话的天才，在波士顿凯尔特人的主场里被盖到开始怀疑人生。单场第五次被扇飞后，他不得不再次面对穆托姆博那根慢悠悠晃动的手指。

第四节过半，艾弗森在三分线外持球时，双腿竟然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他不敢再往里冲了，只能在强侧勉强出手那些他此时并不擅长的远投。

把一个场均二十多分的顶级突破手，生生逼成了一个外线低效的投手……这正是林奇这套防守体系最狠辣的地方。它不是单纯追求数据表上的封盖，而是用绝对的禁区威慑改变对手的进攻逻辑，把对方的箭头逼到最不舒服的死角。

场边，林奇靠在软椅上，看着大屏幕上76人队不断下滑的命中率，指尖轻轻敲击着大腿。

他想起夏天自己飞到丹佛跟穆托姆博谈的那份合同。林奇在里面加了一份特殊的激励条款……不看个人的盖帽总数，只看穆托姆博在场时，对方球队在油漆区内的命中率跌了多少个百分点。

今晚的比赛，就是这份高阶数据合同最好的注脚。

“看到了吗，汤姆。”林奇转过头，对身边的锡伯杜说道，“全联盟都以为迪肯贝的价值在于那几个大帽。但他最恐怖的地方，是让对手只要看到他站在那里，就自己选择放弃突破。”

而更让林奇宽心的是，穆托姆博和加内特之间的化学反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

这一晚，波士顿的内线双人联防初见雏形。加内特在罚球线和三分线利用后卫般的横移进行协防、包夹，像一张大网一样逼迫持球人减速，把他们往里赶；而穆托姆博则是一道铁闸，守在口袋的最底端，给那些被加内特消耗完体能的猎物送上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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