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早晚都要面对
“见一个人。”顾君宸答道。
闻言，苏尔抿着唇，神色是藏不住的失望。
“韩毅，你应该会有兴趣。”
“他？”苏尔挑眉，虽然有些意外，却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通过在第一案发现场的勘察，顾君宸显然已经确定了韩毅就是凶手无疑，只要赵凯找到了相对应的证据，那这家伙就插翅难逃。
可这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苏尔暗暗咋舌赵凯作为刑侦队长的办事效率，有些试探性的问道：“他承认了？”
“好像还没有，不过这只是时间问题，毕竟赵凯那里已经掌握了不少的证据，他没法抵赖。”
得到了顾君宸肯定的答复，苏尔才松了一口气。
杀死佳佳的凶手终于找到了！
她略显欣慰的表情毫无掩饰的落在了他的眼里，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解下围裙背过身的瞬间，顾君宸也露出了极为相似的表情。
这一夜苏尔睡得格外香甜，少有的一觉睡到天亮。
精神奕奕的她做了份相当丰盛的早餐，仔细到煎蛋里完全没有蛋壳，香肠更是脂香三溢恰到好处。
煎蛋的时候她终于有些明白，顾君宸喜欢睡觉的原因。
当精神压力极大的时候，良好且充足的睡眠就是减压的最好方式，毕竟……他所面对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罪犯，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疏忽。
吃早餐的时候，顾君宸并没有挑剔煎蛋太老，也没说牛奶太甜，而是非常安静认真的吃完了盘子里的所有事物。
这一点，让苏尔多少有些意外。
“你没事吧？”她放下手里的刀叉，扬眸问道。
顾君宸瞥她一眼，反问道：“我能有什么事情？”
“看你精神好像不怎么好，随便问问。”苏尔被他晶亮的眸光逼得匆匆低下头。
就连眼神看起来都和平时不太一样呢。
有点刺眼。
……
来到市局刑侦大队的时候，正好是上午十点，苏尔和顾君宸在一位非常漂亮的警花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了位于五楼的审讯室。
与苏尔想象的不同，这里并没有冰冷的铁栅栏以及阴暗没有光亮的窄小房间，有的只是一间间宽敞，色调以白色为主却略显清冷的房间。
走进序号为3的审讯室，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苏尔一眼见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眼眶凹陷，神色木然的韩毅。
也恰巧这时候，韩毅抬起双眸，直勾勾的看向苏尔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很是怕人，既有垂死挣扎的无奈，也有冰冷的蔑视，种种情绪挣扎着纠缠在一处，让苏尔觉得坐在那里的仿佛是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这是双面玻璃，他看不到你。”察觉到了苏尔的迟疑，顾君宸转过身对她说道。
苏尔若有若无的点点头，虽然她并不害怕，可心里还是对于顾君宸的提示有些感激。
片刻之后，苏尔看到赵凯站起身打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来，见到顾君宸的时候神色平静的点了点头。
“韩毅已经招供，安佳佳和林倩都是他杀的，证据确凿。”赵凯说道，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顾君宸身边的苏尔。
顾君宸隔着双层玻璃看了韩毅一眼，随口问道：“你的目击证人只是看到他和安佳佳前后进入林倩的房间，单凭这些证据，他还不至于这么快招供吧？”
“这要多亏程墨在林倩尸体接近喉咙的地方发现了一根头发，DNA显示这根头发来自于韩毅，应该是他们争执的时候留下的。”
顾君宸了然的点点头，他对于赵凯的审讯技巧一向很有信心，哪怕只有一分证据在手，罪犯也绝逃不过他凶猛的心理攻势。
“要不要去见他，你自己决定。”见苏尔怔怔的对着审讯室里的韩毅发呆，顾君宸淡淡的问道。
“可以吗？”苏尔看着他和赵凯，问道。
赵凯则沉默了一下，挑眉答道：“我最多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好，谢谢。”
苏尔在另一个警察的带领下走进了审讯室，看着她离去时的那种坚决，赵毅忍不住用手臂捅了捅顾君宸的胳膊：
“你让她就这样去，会不会过了？”
顾君宸神色微凝，缓缓说道：“她早晚会面对更加凶狠变态的凶手，这种过程虽然算不上美妙，可却是她所必须要经历的。”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是最怕麻烦了吗？干嘛放着那么多警校的精英不要，非弄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在身边，什么都要从零教起，简直是自寻烦恼。”
赵凯说的是实话，顾君宸并没有反驳，他只是低声问：“嫌犯的画像好用吗？”
“废话，不好用我能让你去名车汇探探那个左莘的底？”
“那张画像是她画的。”顾君宸懒得理睬赵凯脸上无比惊讶的表情，而是将眸光牢牢的锁在了苏尔的身上。
……
“我知道你会来。”这是韩毅对苏尔所说的第一句话。
苏尔在他的对面坐下，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安佳佳，仅仅是因为她看到了你杀死林倩的过程？”
韩毅挑眉，忽然裂嘴笑了笑。
“不，是因为我恨她，非常非常恨。”韩毅的回答让苏尔的心“咯噔”一下，可她知道，事到如今他完全没有理由去说谎。
苏尔抿着唇：“为什么？”
有什么理由让他去恨一个全身全意爱着他的女人？
韩毅的眼神渐渐恢复了平静，他仰起头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我出生的地方非常贫穷，穷到你这样的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我从小就知道，读书是我唯一的出路，好在上天给了我一个还算聪明的脑袋，让我考上了梦寐以求的C大。”
“但家里这么多年为了供我读书，早就是家徒三壁，再也多余的钱来交大学的学费。”
“这时候林倩告诉我说，为了我要去城市里打工，赚钱替我交学费，她既然愿意，我又何乐不为呢？”
“你不爱她吗？”苏尔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爱？当时谁能供我上大学，我就爱谁，哪怕对方是个瞎眼瘸腿老太婆，我也会爱，你觉得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听了韩毅的话，苏尔沉默着，唯有眼神愈发的冰冷。
韩毅仿若未觉，只听他接着说道：“来到B市，我才知道自己之前是多么的天真，读书好成绩好有什么用？在别人的眼里依旧是个穷鬼，土狍子。”
“林倩的学历不高，找不到赚钱多的工作，我就让她去当小姐赚钱，可笑她还一门心思的相信我说的那些鬼话，以为熬到我大学毕业就能和我结婚，真是蠢。”
“之后，我遇到了安佳佳，她很有钱，每个月的零用钱几乎抵得上我父母三四年的收入，既然她主动送上门来，我当然不会拒绝。”
“她大小姐脾气，我忍她，她对我颐指气使，动不动就呵斥甚至扇我耳光，我也忍她，因为我知道，她是我能不能留在B市的关键。”
苏尔怔住，她从来不知道韩毅和安佳佳相处的时候会是这个样子。
原来韩毅所表现出来的那些体贴关心，还有时时刻刻暴露在人前的甜蜜与温暖，都是做给人看的？
“谁知道，林倩那个女人竟然染上了X病，而且还传给了我，安佳佳当然也没法幸免。”
“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治病的钱也都是她从家里以各种理由要出来的，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我那一份。”
“可即使这样，她也舍不得放开我，只不过越来越难以理喻，越来越歇斯底里，把我当做她的私有用品，肆意践踏侮辱。”
“我想她就是那时候得了抑郁症吧。”
韩毅说道这里刻意顿了顿，他看向苏尔，忽然轻蔑的一笑：“作为她的室友，这些事情你完全都没有察觉？”
苏尔咬着下唇，并没有回答。
确实，有段时间安佳佳并没有住在宿舍，而且上课也常常缺席，她想有那段时间可能是佳佳最难熬的日子吧？
爱人的背叛，身体上的病痛，还有难以启齿的原因，这一切就那样毫无预兆的压下来，就算是苏尔自己，可能也会崩溃。
可当她们几个每每给安佳佳打电话，她总是一副快乐开心的样子，现在想来，这可能与她平时好面子的个性有直接的关系。
“你杀林倩就是因为这个吗？”苏尔沉声问道。
韩毅摇头：“不，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杀死林倩，相比起这个女人，我更想要安佳佳的命。”
“所以你那天是故意邀请我跳舞，也是故意在露台上那么说，对吗？”
“你看出来了？不错，我那天故意对安佳佳说，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做梦都想！”
“我还对安佳佳说，只要你在，我就绝对不可能会再和她在一起！”
“你刺激她，引导她劫持我上露台，然后想要让她自杀，那我呢？你也恨我吗？”苏尔眯着眼眸，问道。
韩毅看着她，眼神就像是毒蛇的芯子，一寸寸的从她的皮肤上舔过，让苏尔的内心深处涌起一阵恶寒。
但是不知道是从那里来的勇气，让她丝毫没有退缩，就这样迎着韩毅的视线与他冷冷的对视。
终于，韩毅收回了眸光，淡淡的说：“不，我只是想要毁了你。” 说完之后，他笑着补充了一句：“因为你这种女人永远都不可能属于我。”
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毁掉吗？
惊讶于韩毅内心的扭曲，苏尔忍不住低吼道：“你这个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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