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第569章

陆柏舟听完，并没有立刻对秦芳芳的现状发表看法。他很清楚，这是老一辈人自作自受结下的苦果，怨不得任何人。

他伸过手去，在乔欣欣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沉稳如山：“你处理得很得体。既然已经说透了，以后这桩事就算彻底翻篇了，不要让它占着你的心思。”

“嗯！”乔欣欣用力点了点头，自己也笑了起来，“我跟你念叨这些干什么，赶紧吃饭吧，这么香的红烧肉凉了油就凝住了。”

两人温馨而安静地把两盒饭菜扫荡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乔欣欣坚持要去厨房刷碗，陆柏舟拗不过她，便拿了衣叉去阳台上把晾干的衣物收进来。

乔欣欣在厨房里开着水龙头，利落地挤上洗洁精洗刷着碗筷，听着阳台上衣架碰撞发出的轻微脆响，心里那点微末的沉重早已被这充满人间烟火的踏实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洗完碗擦干手，乔欣欣来到客厅沙发前坐下。

茶几上摆着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抗菌药研发项目的核心理论与数据要点。她翻开泛黄的纸页，借着明亮的台灯，一行一行仔细审视着下周二汇报的内容提纲。

陆柏舟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从阳台走进来，放进卧室的衣柜里。随后走出来在她身旁坐下，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伸出长臂将她面前那半杯已经放凉的水倒掉，从保温壶里续上了温热开水。

乔欣欣又翻过了一页纸，指尖在某张复杂的代谢途径图表上停滞了一会儿，忽然有些不自信地扭头看着身边的男人：“柏舟，下周二总院那边的大礼堂汇报，林老师坚持让我代表咱们攻关小组上去主讲。你说……我能行吗？”

陆柏舟转过头，深邃的目光里满是笃定：“这几天我看你天天在纸上写写画画，准备得怎么样了？”

“数据和逻辑都在脑子里刻着呢，闭上眼睛都能背出来。”

乔欣欣轻轻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靠在陆柏舟宽阔结实的肩膀上，“就是……就是心里有点发怵。上次在军区大礼堂，那是跟着林老师上台去领奖，站两分钟敬个礼就下来了。可这次不同，总院和军区各科室的医学专家全在台下坐着，我要在上面连续讲二十多分钟，后头还有极其苛刻的答辩和专家提问环节……”

陆柏舟轻笑了一声，长臂一揽，将她单薄的肩膀搂在怀里。

“欣欣，你记住一点。”陆柏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剂强心针直接打进她心里，“那些高深莫测的化合物是你一点一点亲自合成出来的，每一个抑菌圈的数据都是你熬着通宵在显微镜下量出来的。在这个项目里，除了林部长，没有人比你更懂这些东西。”

陆柏舟微微侧过头，垂眸看着她的眼睛：“到了台上，你就把自己当成主阵地的指挥员。照着你的实验思路和铁打的数据，清清楚楚讲出来就行。遇到专家提问，懂的就据实回答；万一真碰上特别刁钻偏门的理论盲区，大大方方告诉对方‘这个方向我们下一步会设立专项实验进行验证’。你是一个正在探索前沿的年轻科研人员，没人能要求你一上来就穷尽天下所有的真理。拿出你在靶场上的那股狠劲来，别慌，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乔欣欣听着他这套带着浓重野战部队风格的安慰，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原本像绷紧的皮筋一样的心弦，瞬间松弛了下来：“被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行，到时候我就按你教的这套来。”

“嗯，早点看，看完了早点洗漱睡觉。”

“好，听你的。”

陆柏舟从茶几下抽出另一份训练大纲翻看着，乔欣欣就静静地依偎在他臂弯里翻阅提纲。屋子里安谧祥和，唯有墙上的老挂钟滴答作响，伴着窗外远处隐隐传来的军号声，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

周二清晨，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乔欣欣六点整就起床了。

她在衣柜前仔细挑了挑，换上了一件洗得雪白挺括的翻领棉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修身薄外套，下身搭配黑色直筒裤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长发梳得一丝不乱，扎成干练的短马尾，发侧别着那枚素净的银发卡，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端庄又干练的学者风范。

陆柏舟今天特地向团部请了半天调休假，把上午全团的高强度拉练全权交给了副团长盯着。

他换上了一身笔挺崭新的军官常服，肩头金色的肩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吃过早饭再走，我都煮好了。”

两人在餐桌前迅速解决了小米粥和水煮蛋。出门的时候太阳刚升起，将营区大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们坐上了直达总院的军区通勤公交，车子穿过市区宽阔的马路，在上午八点三十分准时停在了军区总医院的大门前。

这次联合研发项目的阶段性成果汇报会，安排在总院行政楼三楼的小礼堂举行。

乔欣欣和陆柏舟并肩跨上台阶刚走到三楼走廊，就看到林正平正背着手站在小礼堂大门边上。老人今天特意穿了件极显庄重的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袋，神情严肃而威严。

看到乔欣欣走过来，林正平紧绷的面容缓和下来，冲她招了招手：“欣欣，过来。”

“林老师。”乔欣欣快步迎上去。

林正平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正式议程单递给她：“都准备充分了吧？今天这场汇报的分量不轻。主座第一排是总院的周主任和各主要临床科室的带头人，中间两排是药剂科和检验科的专家，后面坐的都是各科室抽调过来的骨干军医和年轻研究员，林林总总大概坐了三四十号人。”

林正平用指尖点了点纸面：“今天上午一共安排了两个汇报。第一个是药剂科王副主任汇报总院新引进的大型分析仪器的安装调试进度，大概占二十分钟。他是老资格了，讲完之后就是你。他在台上讲的时候，你坐在台下把心沉住，多熟悉一下现场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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