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终冷眼看破虚妄
【兜转中回到原点，过往事历历在目】
欲寄笔笺无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世上之物，唯有“缘”之一字最难堪破，它不可琢磨，也无迹可循。
绝王殿下这夜在房顶上喝了一夜的酒，只见月光寂寥，十指微一用力，酒坛片刻化作碎瓷。
这酒，根本不及西风醉的万一！愈是饮下，愈是回忆起西风醉的香醇！
闷坐一晚，无眠。
也是这夜，一纸休书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
看吧，这就是他一直以来任性拖延的代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一次，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家国第一，他没有什么是舍弃不了的。
却也同以往有些不同，心是前所未有的寒凉。
几日之内，顾倾城是轩辕珣安插在绝王殿下身边的细作一事传遍朝堂。
顾相一怒之下，不认了这个女儿。
而倾城事到如今，才想起来一些她几乎都要遗忘的事情。
她初次随哥哥出门后来独自回家时，遇见过轩辕珣，对方也很莫名其妙地故意同她亲近并允诺了她一个愿望，这个情景她当时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如今看来——
这分明就是一个故意接近她的假象，分明就是为了让绝王殿下对她起疑心！
两个月的谋划……不，也许更久！对方也是心思缜密之人！
而绝王殿下……
怕是早就对她起疑心了吧？
他的猜忌，她竟一直无所觉！是该说她情感迟钝，还是该说他善于隐匿？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只是昨日风云，都已经不重要了。
昨日，萧影去请季大夫，但把脉之后，仍只是体虚体寒之症……
倾城无法为自己洗脱嫌疑，也根本懒得再去同一个一直怀疑她的人辩驳。
而绝王殿下的态度也十分令人费解，明明休书都已经写了，却还提点着季大夫好好医治调养她的身体。
罢了。
前尘旧事随风去，那些伤过她，算计过她的人，也必将为此付出代价！
她虽然不斤斤计较，但也是绝对的睚眦必报。
他们让她难受，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这已经是她被关在暗阁的第十五天了，绝王殿下那边却是一点动静也无。
既没有杀她，也没有再审问她。
只是差人送来一纸休书。
看吧，绝王殿下的绝情，与生俱来。
若她是寻常女子，成亲之后，被夫家休弃，还同生父断绝了关系，最疼她的兄长在边境带兵……
这样的“残花败柳”，你让她如何生存？！绝王殿下这样的做法，分明就是将一个弱女子，往死路上逼！
也好在，她是晓沉……
并没有这个时代的女子观念……
这日，季大夫按时前来，为她调整了药方，加了一味龙胆草【谢绝考据】，倾城在服用之后，却出现了心率不齐的症状！这是一种过敏反应，季大夫立即又改换了药方！
可令季度不解的是，过敏反应一般都是持续三个时辰才会逐渐缓解……
而倾城的这一症状，从出现到消失却仅仅用了一个时辰！
是她的身体有问题，可以加快药性，还是她的体质可以自我修复？！
季度觉得，应该好好思量……
但倾城，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第十六日的阳光撒向大地，下人送来吃食的时候——
她，
已经不在了。
五日，还你赠我凝月之情，五日，还你护我安宁之份，五日祭我有始无终之爱，此后，再无相干，亦不曾相欠。
如此看来，她也不是什么心软之人。
暗阁周围的侍卫，也根本是困不住她。
她没有及时离开，就是不想再欠对方任何。
要走，便无牵无挂，无喜无忧。
我爱者皆为昨日，爱我者皆自明朝。
看吧，她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心境，这弯路走的，太不值得。
他让她去相信他，却不肯付出同等重量的信任。
她处处为他着想，他却残忍地告诉她这一切不过是试探！
她本以为在异世找到了不曾有过的温暖，可这“温暖”却将她推入更加寒凉的深渊！
今日的结局，对她……
是莫大的嘲讽！
她的自尊，也容不得她去原谅和姑息！
明明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权谋之争，却偏偏要她去成为牺牲品！
她明明想就此幸福地生活下去，命运却将她逼入这斗争之中！
明明心已经累了，却还要拼斗下去！
那么，
她发誓，那些带给她伤害的人，必会受到更痛的还偿！
“你们等等我！”狼狈不堪的小女孩瞪着惊恐万分的美丽眸子在一群人的后面跟着。
“啊！”小女孩不小心被石子绊倒，整个身子磕在地上，腿上很快浸出血迹。
走在前面的一个人终于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女孩儿，面上是冷酷的冰霜，“若是跟不上，你以后就不要回来了。”
死人，是不需要回组织的。
女孩儿咬牙，不顾疼痛，奋力向前跑去，身后是拉长的斑驳。但由于伤重，女孩的脚步越来越慢，她急的眼泪都下来了，但依然没有撼动领头人脸上的无情。
空荡的大殿内，十几个孩子争夺一块面饼，晓沉也已经两天没吃食物了，她腿上是今天刚摔出的伤口，只能坐在大殿上，蜷缩着身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看着他们拼命去争抢食物……
终于，孩子们一个一个地倒下，最后的那个少年，他打败了所有人，却已经没有力气重新站起来。
晓沉缓缓爬过去，攥住那块仅有的面饼，眸中流光溢彩。
她坐在最后倒下的少年旁边：“对不起，我实在太饿了。诺，分你一半。我叫晓沉。”
少年嘴唇微动，接下大半块面饼，回了简短的两个字：“夜浮。”
女孩又是一个明朗的笑意。
后来，由夜浮去阻挡其他孩子，掩护晓沉去偷食物，再又两人平分，虽食不饱，也不至于整日饿肚子。
直到有一天，领头人给他们一人一把匕首，并宣布：能够出去的人，只有一个。
晓沉紧握住匕首，眸光所到之处皆是拼杀。她吓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孩子们很快就发现了她——
“看！就是她！想等着我们受伤之后杀了我们！”
“走！”
孩子们都冲上来。
匕首闪闪，发出夺命的寒光！
“小心！”夜浮很快发觉，为她挡下了一招。
为何？他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她？这个问题，其实夜浮也没有想明白，只是下意识地如此做了。
且这一挡，也将他推至风口浪尖！
而有些决定，一旦做出，便再也无法回头！
晓沉胡乱挥着匕首，脸上忽然一热，还黏糊糊的……
再细看——
她手上，它刀尖，没入另一个孩子的胸膛……
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想杀人！好多血——
都是红色的……狰狞一片……
好多血……
可是，如果他们不死，那她就无法活下去。
她不想杀人，但她更不想死！
她还不想死！
都是……
都是你们逼我的……
这一战，夜浮都避免了与她动手，甚至，还多次替她挡下刀口。
所以，最后——
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满脸血污，一时已经辨别不清楚面容。
但她的眼睛，依旧绝美。
他的身形，依旧稳健。
他们站在门前……
他将她推了出去——
门口的领头人见最后出来的，竟是一位当初抓来凑数的小女孩，对另一人笑着说：“你眼光真错不了，这么可爱的孩子，小小年纪便胆识过人，定会成为暗夜的顶级杀手。”
晓沉根本没有听清男子的话，她只惊恐地回头——
只见夜浮一人，胸口上是他自己的匕首……
不！
他还没有倒下！
他还在对她笑！
还在向她伸出手来！
那个如同她哥哥一般爱护她的少年——
她不想他死……
好在后来，夜浮也被领头人看中，亲自教他暗杀术，成了她的师兄。
三年后，夜浮成了暗夜一等一的杀手。
而她，也开始背负起越来越多的人命……
既然他无法去天堂，那么就让她陪着夜浮师兄永堕地狱吧。
至少让师兄，不那么孤单！
“晓沉，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晓沉，今天是你十二岁生辰，这玄铁匕首送你，生日快乐。”
“师兄真好！”
“那晓沉喜欢师兄吗？”
“当然喜欢！晓沉最喜欢师兄啦！”
“那以后和师兄在一起，可好？”
“好啊！来拉勾！一直一直永远永远在一起！”
“好，在一起。”
可到底，她还是违背了自己当初的誓言，也再也无法继续陪伴师兄了。
师兄，应是怨她的吧……
更何况，她还爱上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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