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身份曝光 五
最上书苑。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洗个澡，等会儿帮我个忙。”惊奥进门之后就一瘸一拐的上了楼，一边上一边对如雾说。
如雾进门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就这么跟着她到了这儿。
“对了，你叫什么？”惊奥在二楼探出一个脑袋，问楼下人。
“如雾。”
惊奥应了一声就脱衣服进浴室了。
如雾听话的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了下来，随手拿了一本书看。
惊奥洗完澡下楼的时候如雾正看的入迷，她偏头看了眼封面，勾唇：“丈量世界？这不是中学读物吗？”
如雾合上书，抬头：“你让我帮你什么忙？”
惊奥把一部座机放到她面前，说：“帮我查查这部座机里边是不是有什么程序，是什么程序。”
如雾拿起来左右看了看，问：“你怎么知道我能行？”
“我在你的包里摸到了一张小尺寸显卡，谁会把这东西放在BottegaVeneta里？最重要的一点是，别戈是不会让一个废物来给我送药的。”
“你就不怕我是他的情人？”
惊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吗？”
如雾脸一黑，投给了惊奥一个恨恨的眼神。
“你为什么不让他帮你看，他很厉害的。”如雾一面将电脑打开，一面接入线路。
惊奥坐在不远处沙发上，双手托着患肢，放上茶几：“他在身边我根本干不了正事儿，又怎么会想到让他帮我忙。”
如雾尴尬的咳了一声。
“听你的语气，好像是崇拜多过喜欢。”惊奥偏头看向如雾。
“嗯，很崇拜，他真的是我见过最牛逼的男人。”
惊奥听到这话，把患肢从茶几上搬了下来，面向她：“怎么说？”
如雾见惊奥兴致高，就撇下了手上事儿，对她挑了下眉，然后掏出了手机，按出底端一排卡槽，轻戳了其中一个，按回去，一边拨号码一边说：“这号码是上海的，而且他不知道，看着。”
惊奥也挑了下眉：“你一只手机带多少号码？”
“视情况而定。”如雾说完就对惊奥比了个‘嘘’的手势，开了手机免提。
嘟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惊奥，如果你再忘记带药，以后就自己用手吧。”
‘啪嗒’挂断了。
惊奥大了眼眶，看向如雾：“卧槽！”
如雾只是在别戈说‘以后就自己用手吧’的时候小小的动了动神色，之后便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了，她收起手机，继续在电脑上解座机的程序，嘴上说着：“这都不算什么，就像你只看我两眼就知道我去过哪儿一样，他能只看来电就知道打给他的是谁，还可以只通过一个指甲大的碎片就能知道是一幅什么画……”
“你跟他很久了吗？”惊奥截了如雾的话。
如雾笑，没有回。
惊奥知道这是她对别戈的忠诚，她不轻易开口就说明别戈没有看错她。不管她是在澳洲那次才开始跟着他的还是更早就已经跟着他了，都不重要了。
“好了。”如雾说完把电脑屏幕现给惊奥。
惊奥看向电脑屏幕。
“这部座机里没有任何程序，只是关闭自动回复的功能是瘫痪的，就是说，自动回复无法关闭，这应该是一部该返厂的话机，可能是销售方觉得问题不大就出售了。”如雾给惊奥解释。
惊奥在如雾话毕之后，问：“你可以查到它回复的那串号码被谁操作过吗？”
如雾皱起眉。
“我有那串号码。”惊奥又补充。
“有那串号码所属的手机才行。”
惊奥摸上下巴，理智分析起来。
“不过，只有号码，也不是不可以。”如雾又说。
惊奥倪她：“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说着从手机里调出那个女孩的号码，现给如雾，
“局域网这东西可并不安全。”如雾笑了笑，接过手机，把电脑又挪到了面前，在键盘上噼里啪啦起来。
“所以不用我的手机，仅通过局域网，其实是可以拿到我手机号码联系人的信息的，是吗？”惊奥问。
如雾点头：“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警局小刘技术还可以，至少在她给李逵的那只手机真的没有问题这点上是正确的。惊奥开始推断了：那个幕后人通过她的号码，得到了瑞士酒店那个女孩的信息，在陈武被害当日凌晨四点，通过一些局域网窃密手段用女孩的号码给这部座机发了条短信，然后因为这部座机天生故障的问题，反回复了，所以女孩收到了这条消息，而手机铃声却把她吵醒了，最后她出了酒店，路过安马桥，被监控拍下。
一切好像很合理，但又没那么合理，似乎还是有一些解释不通的地方，比如，那个幕后人是怎么知道那部座机天生故障的？那部座机所属公司的员工全部经过了排查，没有任何问题，那么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喏。”如雾撕下了桌上一个便条，写了串IP地址，递给惊奥。
惊奥看着便条上的IP地址，惆怅了。
“局域网不安全，所以可以找到IP地址，但也不稳定，IP跳动是正常事儿，所以……”
“所以只能知道是本市IP……我的线索又断了。”
如雾挪身到惊奥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有安慰的意思，然后拿起桌上那本‘丈量世界’，翻到背面，说：“说点让你得意的。这本书讲的是，哥伦布之后最伟大的博物学家、地理学家洪堡和与阿基米德、牛顿并称史上最伟大的三大数学家高斯，用截然相反的研究方式，研究一个共同的目标：丈量世界的故事。”
惊奥看向她。
“就像你跟别戈，两个截然相反的人却是同样的目标。”如雾说着把头甩向惊奥。
惊奥拿过她手里的书，放到桌上，说：“我是兵，他是贼，你却说我们目标一致，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他并非为贼吗？”
如雾没有否认，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说：“你不知道吗？”
惊奥笑起来，她当然知道，但这个如雾用这种无意的口吻说出别戈所为皆是正义的事实，让人觉得有点意思。
‘嗡’。
惊奥接起电话，是丁暮。
“你来趟局里。”
“现在？”
“嗯，陈武这个案子算破了，陈平可以放了，你来签个字，写个报告，移交法院。至于那把指甲，确是人的指甲，但周慧已失踪，她的父母也早已不在人世，即使拿到搜查令也无处可寻她的DNA，所以无法查证这把指甲是不是她的。”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惊奥叹了口气，问：“报告你写不了吗？”
“我得去趟立华苑，那个鬼再抓不到，那个谭宇就该让咱局里闹鬼了。”
惊奥抿抿唇，最后说：“这样，我去立华苑，你签字写报告。”
“喂……”
惊奥手快的在丁暮说话前挂断了电话，然后将包在头发上的毛巾扯下来朝楼上走去，路过如雾的时候扫了眼电脑屏幕：“你等会儿跟我去抓鬼吧。”
“我还有事儿。”
惊奥没说话，拖着患肢上楼换了身衣服，化了个淡妆，再下楼的时候，直接把如雾面前的电脑给她合上了，说：“你是圣母吗？”上楼前她看到如雾正在应帮人写技术软文。
“喂！我都写了两百字了！”如雾眉毛纠在一起，想要再把电脑打开，惊奥直接抢过去，放进吧台柜里，锁上。
如雾呼了一口气，说：“太自我这点你们也很像。”
惊奥没有接她这句话：“与你聊天人头像上的LOGO是一本月刊杂志，这本杂志每个月都要一篇这种技术软文，你难道要每篇都帮她写吗？”
“她是我之前的校友，我们专业不同，这种技术软文属于我的专业范畴。”
“谁跟你说你修炼的这种技能是与她方便的？”
如雾语塞了。
惊奥走向门口，回过头喊她：“走了。”
如雾又像来时那样，莫名其妙的跟着惊奥出了最上书苑。
“我刚开始上大学的时候，有个与我不同校区的同学很喜欢跟我在一起，有一次，她过生日，我怕堵车，提前两个小时从市这头到市那头，就为给她过个生日，结果从那以后，每次见面她都要我过去找她，说是我有车，开车方便。三次之后，我把她的号码拉黑了，听说后来她还在社交网络上说不知道为什么我高冷了我不理她了，弄得她很委屈。”
惊奥缓缓说着，如雾听得认真。
“我的车，不是为去找她做准备的。”
如雾偏头问：“可你不还是失去了这个朋友？”
“这不叫朋友，这叫贱人。人活一世，遇的贱人总比贵人多，你要是把每个贱人都当贵人来对待，你觉得你活的长吗？”
如雾听完惊奥的话振聋发聩，再看向惊奥的时候眼神中崇拜之意又加深了一些。
立华苑，报警说闹鬼的一户人家。
门开着，惊奥领着如雾刚踏进门槛就被一股腥腐味道又赶出了门。
如雾掩鼻朝房门内探，问：“有人在吗？”
足足半分钟后，才有一个神思恍惚的青年男人缓缓走出来，一桶吃完的方便面桶扣在已经遮住眼帘、又脏又乱的头发上，看不出颜色的秋衣裤贴身裹在身上，如果不是他开口讲的话还算正常，如雾都要以为她这是来到了精神病院。
“谭先生，你现在方便吗？”惊奥开口。
谭宇点点头，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说：“进来吧。”
惊奥与如雾进门之后，面对脏乱不堪的环境和未拉开的窗帘，没有说话。
谭宇端了两杯水出来，水面上还有明显是呕吐物的东西悬浮着，如雾吞了吞口水，只是礼貌的随惊奥道了声谢。
“你多次报案说你家闹鬼，能详细说下，你是怎么判断你家有鬼的吗？”惊奥发问，她没有用丁暮的方式直接告诉他没有鬼，而是用‘抓鬼’一词来引他说出未上报给警方的内容。
谭宇缓缓抬起头，左右环视了一周，说：“我女儿出了车祸，我的妻子也快死了，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惊奥听到这话，站起身，拄着球杆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不！”谭宇大吼出口，两步跑过去把窗帘又重新拉上，然后瞪大眼睛对惊奥比了个‘嘘’的手势，说：“它不喜欢阳光……拉开窗帘它会让我死的……”
惊奥瞥向如雾，眼神示意她过来，如雾过来根据惊奥眼神示意把谭宇拉到一边，限制在一把椅子上，在他眼前惊奥再次把窗帘拉开，让冬日暖阳驻了进来。
谭宇受那副不堪身子的拖累，没有在如雾的禁锢下脱身，最后放弃了，双手掩面，大声痛哭。
“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奥又问。
谭宇哭声不止，让惊奥等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们一家搬进立华苑已经一年了，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不好的事情，我唯一的孩子在校门口被车撞死，就在我的眼前，我看着她支离破碎的四肢和滚出半米的脑袋，看着鲜血很快摊开了一大片，我那时候还以为我在做梦，如果不是做梦的话，我宝贝那小小的身子怎么会有那么多血呢？”
……
“四个月之后，我们一家还没有从失去她的情绪中走出来，我妻子就查出了淋巴癌，四期，一开始我坚持要治疗，直到现在杜冷丁的量越来越多，我把她从医院接回了家……”
……
“我现在都不敢进她的房间……”
惊奥眼神瞥向一扇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紧闭的房门，走过去，缓缓坂下门把手，在看到眼前状时呼吸一滞——一个瘦成几根白骨、分不出男女的人瞪着眼睛躺在床上，床上有蛆虫，有蟑螂，还有老鼠……空气中弥漫着能让她将胆汁吐出来的属于死亡的味道，她抬步走进去，在靠近那个女人的时候，她突然晃过头，小幅度张了张嘴……差点没他妈被吓死！她飞速跑出去，将门掩上。
“怎么了？”如雾问。
惊奥没说话，找到卫生间，吐的昏天黑地，再出去的时候，脸色白的像是被漂过一样。
“死了？”如雾又问，她以为惊奥进卫生间是因为那句老话‘粪臭三分香，尸臭不可闻’。
惊奥摇摇头，坐回到原位置，继续对谭宇说：“你仅仅通过这两件不幸的事就说你家闹鬼，警方可不好给你抓。”
谭宇把头发向后捋，露出一双黯淡的双眸，说：“事到如今我什么都无所谓了，关我坐牢也好，枪毙也好，我都无所谓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已经被良心折磨的跟死没什么区别了。”
惊奥听到谭宇这话，双眼微眯，等待他的下文。
“立华苑是新工程，刚建成没多久，这片土地之前是个村落，我就是其中一户村民，后来挑房，我妻子挑的房子还需要我们再添六十万，可我们两个的积蓄加在一起也不过二十五万。当时立华苑建设初，我有一份开大车的工作，经常晚上出没在这附近，有一天晚上，我就看到了一个男人把一个一动不动的人扔进了还未夯实加固的地基下……”
惊奥神色一紧，瞥了眼如雾上衣口袋亮着灯的地方，屏息凝神继续听。
“后来埋了很多石屑和混合黑土。我用这件事威胁立华苑的开发商，最终给我免了那六十万，还白白拿到了一个车位。”谭宇说完‘扑通’一声给惊奥跪下了，伏在她的患肢前，攥着她的衣服：“你抓我吧！我不想再在这里待了！你抓我吧！”
惊奥扶起他，问：“你知道那个弃尸到地基之下的人是谁吗？”
“知道，他是当时立华苑工程第一期的包工头，名字我不知道，我只是看见过他，他的身上总是闪闪亮亮的，我不会看错。”
包工头……闪闪亮亮……惊奥点点头，最后拍了拍谭宇的胳膊，说：“鬼我会给你抓到的，你要记住一句话，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都有毒。”
谭宇垂首。
带谭宇回警局的路上，如雾把手机交给了惊奥。
惊奥看着半个多小时的录音，心思稍重，地基之下的尸骸要怎么重见天日？
到了警局，丁暮正要同司法机关部门有关负责人对陈平宣布无罪，惊奥将他拦了下来。
丁暮看着惊奥身后的谭宇，捏了捏眉心，用口型对惊奥说：“你怎么把他带局里来了？”
惊奥把司法负责人手里的释放证书拿过来，看了两眼后，扔进了垃圾桶，在他和丁暮错愕不解的神情下，说：“陈平杀了周慧，弃尸于立华苑地基之下。”
“什么？！”丁暮瞪圆眼睛。
——
陈武被害一案又处理了十来日，终于结案了，凶手翁素云已对自己所犯罪行供认不讳，现被关押在看守所等待法院判决书。至于陈平杀害周慧一案，因为立华苑开发商的矢口否认、无法找到的尸体以及无法验证的DNA，终没有立案。
谭宇的妻子没等到‘鬼’被抓到，去了，而他也离开了这个城市，去向不知。
惊奥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翁素云，陈平自首是因为他杀了周慧，而不是因为太爱她。
“我宁愿相信你是爱周慧的，而不是因为喜欢闪闪亮亮的东西才把她的指甲一个一个拔下来。”惊奥看着陈平，突然很同情这个男人。
陈平咬着下唇，始终不言。
“对于翁素云与陈武苟且一事，你当初知道的时候应该是宽慰多过愤怒，然后自以为是的原谅了自己当初跟周慧的苟且，但你没想到翁素云跟你一样极端，在无法彻底拥有的情况下会选择毁掉。”惊奥说着把手里的饮料瓶子递向他。
陈平没有接，道了声谢：“我不渴。”
惊奥收回手来，又说：“我想象不到你在杀死周慧之后每天在过什么样的日子，但我知道，一定不好过，所以你在翁素云杀死陈武之后自首了，不是替她，而是赎罪，对周慧的赎罪，对陈武的赎罪。”
“我……”
“开发商是不会允许你在杀害周慧这件事上自首的，且不说会引起社会动荡，单单对立华苑所有住户来说也是一种横来祸端。更重要的是，那把指甲不能算作你杀人的证据，市规划局、建委、市政府是不会因为那把指甲批准拆楼的。”
“我真的杀了人真的杀了人！”陈平声嘶力竭起来。
惊奥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凶犯自己希望法律制裁，而法律却因为证据不足驳回不予立案的案子，但这一刻，她莫名觉得五味杂陈，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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