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窗外
看着烧尸的大火把一大片的水域都染红了，我心里莫名的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脑子里一直浮现着水库边的那个塌方的山洞，一遍一遍的，就像是看电影演了一遍又一遍的那样。想到此，鸡皮疙瘩立即长满了我的身体的每一块肌肤。
等火星子渐渐的熄灭的时候，许青凤他大伯从水库里用力的舀了几大桶的水，把船灰和女尸的骨灰一下子就用水冲到了水库里去，并还骂骂咧咧的说这天底下他什么都不怕，别说是一个婆娘的尸体，就算是来了十个，他都不怕，照样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说着蹲身把许青凤抗在肩上，呼喝着他们一家子的人先回去了。
我看着码头上一片湿漉漉的，地面上的那些夹带着满地船灰骨灰的流水，正以一种奇怪方式蜿蜒着向村里的方向流动着。
为什么那些水不往地势低的水库里流去，反而往高的地方流动？我赶紧叫大伯看这些水流的不正常流向。大伯看了地上一眼，说我是不是被吓怕了，说地上哪有什么水流，说罢便牵住我的手，也叫大家快些回去吃晚饭。我被大伯牵着往回走，回过头看那码头上逆流的水，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大伯为我再雇过了一条船，并且我家和许青凤家都说好了，为了保证安全，我们两家的家人在这几个月内，轮番的接送我和许青凤上下学，这让我安心了不少。今天家里就大伯母闲着，早上去上学，二伯母就负责接送我们。
在去学校的路上，二伯母和她儿子千顺就替我们划船，千顺他看见了昨天那么恐怖的事情，倒也还没在他心里留下阴影，整条船上，就他噼里啪啦的讲个不停。二伯母见许青凤一脸的不安老向水库里张望，就以为是昨天的事情把许青凤给吓着了，安慰许青凤说只是一具尸体而已，人都是会死的，死了之后都会变成这个样子，没有什么好怕的。许青凤抬头看了下二伯母，但是又把头给低下了，轻声道：
“我不怕。是我伯父昨天晚上烧完了女尸回来之后，不见了。我家人都说我大伯又去和女人鬼混了，可是我觉得我大伯他、——昨天晚上……。”
后面的话许青凤就没有说出口了，只是紧张的看着船四周茫茫的一片水！我看着许青凤脸上焦虑的神色，心里明白了些什么，我和他从小玩到大，他的心思我随便怎么猜都猜的透。昨晚的女尸那么的诡异，我想，此时许青凤没说出口的话应该就是想说：他的大伯不止是去和女人鬼混那么简单，有可能是和昨天晚上的那具女尸有关。一股寒意，立即从我的脚心弥漫到我的内心深处，我睁大了眼睛看着许青凤，许青凤也直勾勾的看着我。我干笑了几声，对许青凤说：
“不会的，你放心吧，都烧掉了，你大伯不会有事的！”我知道，许青凤对他大伯的依赖，甚至超过了对他父母的依赖，若是他大伯真的出事了，恐怕他会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来。
二伯母听我们的说话，脸不由的一僵，却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我们说：
“你们小孩子家家的，尽想些这样没用的东西。千婵，要是你把这种精神放到学习上去，说不定成绩还真能好上去！——青凤啊！放心吧，你伯父那老淫棍，这会肯定还哪个寡妇家的被窝里呢！青凤你说是吧？！”
许青凤低着个头不说话，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赞同。四周，只听的见船桨拨水的声音和不远处的鸟叫。
到岸后，二伯母说她不回去了，直接去离学校不远的娘家玩一天，等下午的时候就直接和我和青凤一起回去。我知道二伯母也害怕一个人带着千顺回家，但我也没有揭穿她，千顺一听说不回去，就死皮赖脸的要我带他去学笑，我拗不过他，便答应了。
上课的时候，我就跟全班的同学说不能把我带千顺来学校的事情告诉老师，他们都拍着胸脯的说绝对不会告诉的。于是在上课的时候，千顺就心安理得的趴在教室外面的窗台上往里看着我，有时候看我挠一挠头，或者是和同桌说悄悄话，他便在窗户着边“嘿嘿嘿嘿嘿……”的傻笑。
老师听见笑声，便往窗外看去，千顺就赶紧把头给缩下去，老师一转过头来，他便又探出了头又“嘿嘿嘿……”的笑，结果，全班的同学忍不住了，“哈哈哈……”的爆笑了起来！这时我心里一紧，——完了。
结局是我意料之中的，老师揪着千顺的耳朵把他扯了出来，然后叫我出去。在一顿教育和批评之后，我和千顺都挨了顿打。打完了，老师出气了，她就要千顺在外面站着，我回到教室站着。本来上课就很无聊，站着上课更无聊，我时不时的望着窗外，看着千顺会不会乱跑。就在我打着哈欠眼睛迷蒙的正准备往外看的时候，忽然，我的眼角瞄见了窗口站了一个高大的影子，我以为是大伯母来接千顺了，便揉了下眼睛看，可是结果，我看见许青凤他伯父面无表情的站在刚才千顺站着的这个地方！他的头发衣服都湿答答的往下滴着水，面色铁青，眼球就像昨晚那个女尸一般凸爆起来，却没有眼珠，他那双沾满了黄红相间的泥巴的手就紧紧握着窗户上的防盗铁栏。他面向着我们教室，眼睛直直的望着许青凤，就像是僵尸般的僵直的站着。
心里的恐惧如潮涌般的淹没我！千顺、千顺、千顺还在外面！我什么也不管，飞快的跑到外面。“千顺！……”
喊完才发现，教室外面并没有一个人，千顺蹲在墙边在打着瞌睡，见我出来了，就问我是不是下课了。我愣在了原地，刚才，我看见的许青凤他大伯哪里去了？也不由得我多想，老师就一脸凶像的出来，狠狠的瞪着我，正向着我扬起手里那根细细的竹片，我的心立马就提了上来，以为又少不了一阵竹笋炒肉，这时正好下课铃声响了起来，教室里一大群的学生出来看热闹，老师见那么多人出来了，便严肃的看了我一眼，把竹片放了下来，回教室拿了教案，一把把千顺拉到办公室去，对我说下课的时候才可以到办公室接千顺回家。
我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一转身进教室，就见同学们个个捂着个鼻子说好臭，我仔细闻了闻，觉得这臭味是跟昨天晚上那具女尸身上发出来的臭味是一模一样的，只是没有那么浓烈，我寻着味源寻找，发现这种臭味是从刚才许青凤他大伯抓住的防盗铁栏上散发出来的。我问坐在窗边的同学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人就站在窗户边上，几个同学摇了摇头，说没看见，不过他们说就在我刚才就在我跑出去的前一会，一下子就忽然感觉有点冷，然后教室里就有一股臭味了。
这么说的话，那就果真是许青凤他大伯来了这里，可是，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得见他？
天色还很早，二伯母就来学校等我放学了，老师也把千顺送到二伯母身边，一个劲地夸千顺聪明，要千顺也来读书，说要是前顺读书的话，肯定年年考第一！这话惹得伯母乐的不可开交，就答应了老师，说明年就把千顺放来读书。
回去的路上，二伯母因为千顺受了夸，高兴的很，连划船都有劲了，还唱起了她小时候学过的山歌。
船在水中走的很快，那半个红红的太阳映在水里被水波分割成一道道不规则的条纹，最后飞快的沉下山去，四周阴深深的一片，我又看见了那个塌了的山洞，山洞和前几日并没什么两样，连着它的整座山，都很清晰的倒印在清净的水里，并没有什么异常。可就是在我转头的时候，眼角忽然模糊的瞥见远处山洞里出现了两个黑乎乎的东西，心一悬，瞬间看向山洞的地方，——只见山洞边上站着有两个黑乎乎的人影子，他们在我眨眼间，像是蛇一样扭曲着身体滑到了洞下的水中，向我们的船游了过来。
我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睛看，没错，是有两个人影在水里冲着我们的船游过来！在他们游过来的过程中，我看清了其中有一个人影的样子；是个女人，有着长长的头发，那黑黑的头发，就像蛇一样的缠住了她旁边那具黑影的脖子，但是我绝对可以肯定，这具长头发的躯体，绝对不是昨晚的那具，她是另外一具！再近点，她们离我们又更近了，我看清了，我看清了，另外一具黑影，是许青凤他的大伯父！
我全身就像是被火烧了一般，大声的喊：
“二伯母快点划船、二伯母快点划船！有两个鬼从那个大山洞里面出来了，向我们游过来了！大伯母快点！……”
我焦急的叫着伯母快点，全船的人都向我指的地方看过去，我以为他们会害怕，我以为他们也会像我一样惊慌失措，可是结果，大伯母骂了句我疯婆子后又跟千顺在说话。我问许青凤看见了水里那两具尸体了没有？许青凤再往水里看了一眼，疑惑的摇了摇头。看着水里藏着的黑影离我们的船越来越近，可是大伯母她们依然是无动于衷，我放声哭起来：
“二伯母快一点，不然的话，我们会死在这里的，我真的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许青凤，你大伯就在水里，他被另外一个女鬼拖着往这里游过来了，他们会害死我们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许青凤顿时脸就僵了，我看见他的鸡皮疙瘩都往他脸上冒了，二伯母看到我的这个表情后，也有点怕了，颤着声问我这两只东西在哪里？我说已经在我们船底下了。二伯母脸上一阵发白，千顺也把头埋在我身上瑟瑟发抖。船身在摇动了，左右不均匀的摇动，越摇越剧烈，我大声的哭着，一圈圈粗壮的水波飞快的向着远方蜿蜒过去，像是有人在船底下拨弄着船身一样。
二伯母吓的尖叫了一声，哆哆嗦嗦的扯开衣领子，从脖子里掏出一个外圆内方的古币，也顾不了什么了，狠狠的把它从脖子上扯下来，赶紧的往水中一扔，顿时，水里涌起一个巨大的水泡，咕咚一声的在水面上破裂，我看见水底下两个影子飞快的向山洞的地方逃窜走了。
“千婵，再看看，那鬼东西走了没有？！”
我点点头：“他们逃到那个洞里面去了。”二伯母松了口气，却莫名奇妙笑了起来，可是眼睛里却滚出了道道眼泪：
“千婵，这水里怎么有这么多的鬼东西，他们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要不是我用我太祖母留下的古钱吓退了这两个鬼东西，我今天就会死在这了……。”
二伯母连船也不划了，抱着膝盖就在船上哭的死去活来。我怕那两个东西还会回来，便叫许青凤赶快划船，可许青凤就像是呆了一般愣愣的看着山洞，完全不会理会我。我看着四周快黑下来的天，一把抓住千顺的衣领子，问他怕不怕？千顺摇了摇头：
“姐姐都不怕，我怕什么？”这时，我终于明白了我为什么那么疼千顺的原因了。
“千顺，我们来划船，万一这两个鬼又回来了我们想走都走不了！”
千顺点了点头，抓起浆和我一起使命的摇向村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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