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叫希尔伯特·让·昂热
男人猛按喇叭骂骂咧咧，路明非和楚子航都没有接他的话，偏过头看向窗外。
狂风骤雨中，一条笔直的岔道在灰色中浮现，距离他们只有几米的位置，两边栽着柳树，路牌被柳枝遮挡。
楚子航又看向路明非。
“这个梦境是以你的记忆作为主体呈现，所以里面的一切都会按照你的意识做出改变，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条高架桥是不是真的存在于现实。”
路明非解释，凝视着那块路牌，“但好消息是我们的思路没错，奥丁就在那里等着我们，对吗？”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
楚子航说。
“记忆出错也没关系，给自己下两个心理暗示就行，梦境这种东西用好了的话还是很方便的。”
路明非把车窗降了下来，瓢泼大雨扑面涌进车里：
“可惜这个梦境的主体不是我，否则就应该是奥丁骑着天马自己来到我们面前……本来我应该晚点出现在你面前的，这样你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想法，但是我有些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楚子航愣了一下，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在你父亲来之前我在学校里逛了逛，然后发现了一些东西。”
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截沾血的骨头，放在雨中冲洗，然后扔给了楚子航。
楚子航下意识接住，入手是如铁般地坚硬和沉重，那是根被折断的的脊骨，即使已经用雨水把血冲干净了，可还是能闻到上边的腥臭，骨头都边缘带着倒刺一样的东西，仿佛是刚从某种史前生物身体里硬生生抽出来的。
“是死侍的脊骨。我在学校里发现了死侍，和你说的在奥丁的神国中遇到的那些影子很契合，我发现它们的时候它们正藏在女厕里。”
路明非淡淡地说，“我可以确信那所学校里不会出现这种东西，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段记忆一直藏在你的内心深处，你往所有自己没办法看到的地方都塞满了这种怪物……要说被害妄想症，我感觉你更像是得这种病的人。”
楚子航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几秒：
“你为什么会跑到女厕了去？”
“你关心这个？还是你也想进去看看？不过其实女厕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没有男厕里的小便池。”
路明非奇怪地看了楚子航一眼，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我们进来是为了寻找真相的，按照你的性格，你是绝对不会进女厕的，所以如果有人想要把东西藏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的话，女厕就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楚子航有些窘，把手里的半截脊骨还给了路明非：
“你还没说担心我什么。”
“哦，那其实只是我的借口。”
“借口？”
楚子航愣住了。
“你的警惕心有待提升，我刚才明明说了要给你下两个心理暗示的。”
路明非指了指岔道上的那块路牌，上边的柳枝诡异地逆风狂舞，路牌上的字迹在灰色的雨中清晰得像是霓虹灯在闪烁，上边写着“高架路入口……”后面是入口的编号。
000。
“我刚才说的话都是在反复加深你的记忆，你不是担心自己的记忆出错么？所以只能引导着你把一切拉回正轨。”
路明非说，“现在要素已经集齐了，雨夜，高架桥，迈巴赫，000号入口。”
“这就是你说的心理暗示么？那死侍的事情……”
楚子航低头看向了路明非手里的脊骨。
“这个是真的，我的确是在女厕碰到它们的，还和它们交手了，但老实说有些失望，它们的力量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强大。”
路明非随手把脊骨扔出了窗外，伸手拍了拍驾驶位的座椅，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书卷气的微笑：
“叔叔，师兄发现那边好像有一条上高架桥的路，这边还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我们从高架桥上走吧。”
楚子航就这样看着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懂事的好学生模样，语气间仿佛真的是一个着急回家的学生。
“喔！我都没发现那条路，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高架路入口。”
男人挠了挠头，还是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头朝着岔道驶去：
“子航也真是的，这种事情还要麻烦同学你来转述，明明大家都坐在车里，直接和我说一声就好了……对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路明非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毫不犹豫说出了那个名字：
“我叫希尔伯特·让·昂热。”
男人猛地踩下刹车，六米长的豪华轿车在道路的中间摆尾，男人脸色一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做了什么傻事，利索地换挡，油门刹车交替踩，迈巴赫的车身几乎是贴着围栏停在了路边。
“叔叔，你看起来好像认识我？”
路明非挑眉。
“没有没有，只是没想到同学你还是个外国人，有些惊讶而已有些惊讶而已。”
男人龇着牙说。
“哦，我还以为叔叔你是认识我所以才这么大反应。”
路明非点点头。
“叔叔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去认识外国人，我老板倒是认识很多外国佬，不过我只是是个司机，老板和客户吃饭的时候也不会带我。”
男人重新启动了车子，开上了岔道，边开边看了后视镜一眼：
“只是没想到昂热同学居然长得和中国人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你说名字的话，谁也不会知道你是外国人，昂热同学是亚裔么？”
“我好像从来没说我是外国人啊，叔叔。”
路明非幽幽地说。
“谁听到这个名字都会觉得这是个外国人的名字嘛，叔叔只是个开车的，见识短浅，昂热同学不要介意。”
男人打着哈哈，伸手打开了音响，默默把音量调到了最大，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雨刷像是抽疯了似的左右摇摆。
车里再没人说话，路明非靠在了座椅上，透过后视镜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的脸上还带着尴尬，可眼神里却沉寂得像是某种宝石。
果然，眼睛是不会说谎的，一个人就算可以改变自己的性格，可那些不能说出来的话总会通过另一扇窗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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