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承恩公府
“宫里派得是哪一位公公？”
“快快，香案你们摆出来了吗？”
“哎，怎么这么慢，我的朝服呢？”
……
裴府二十年不曾再接过旨意，今日旨意又来的匆忙，也没有黄门或者宫人提前来送消息，府中仆人早已乱作一团，看得小郭氏心急如焚，再加上昨晚一夜都没有睡好，急得嘴里几乎都长出泡来。
等裴府上上下下全部收拾停当，裴钧和小郭氏扶着太夫人郭氏带着裴家几十号人在正堂里黑压压的排开架势，准备焚香下跪迎接圣旨的时候，一直坐等的小刘公公差点没吓了一大跳。
他连连摆手，起身让手下的黄门扶起裴钧等人。
“哎，伯爷小心，这可使不得。”小刘公公笑道。
裴钧愣住了，这架势不对。不跪迎圣旨，难道小刘公公不是来宣旨的？他虽然消息闭塞，但还是知道这位是统领太监刘公公的徒弟，人称一声小刘公公，是刘公公之下的第一人。
刘公公的身份就不必说了，陛下既然派了小刘公公来，可见足够重视，可是眼下小刘公公又是何意？
“公公，这？还请示下……”裴钧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刘公公心里嗤笑，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裴伯爷这一看就是没有什么前途的。
他确实多替他师父在外行走，可明白人一看就知道，他就是个跑腿的，他师父一是不耐烦应酬外面的人，二也是避嫌，避陛下的忌讳，所以但凡不要紧的差使，都叫他出来混个脸熟，也顺便对京中各方势力心里有个数，将来好接他的班。
这裴伯爷还当他是御前的得力人了。就是他师父，可都不敢这么自称。
“裴伯爷客气了！哦不，该喊一声裴太爷了。我不是来宣旨的，就是来送承恩公府的牌匾的。这不，太爷您看，”说着，抬手示意几个黄门将匾额上的红布掀开，“这可是光耀门楣的事情，您看，我吩咐小的们替您换上？办完了事情我也好回宫交差。”
郭氏和小郭氏还一脸懵着，没有明白小刘公公言下何意，可是裴钧却似乎听懂了。
他成了太爷，那这新的承恩公府的牌匾是为谁做的？孽子！他那个孽子才是新封的承恩公！他封了承恩公，那还有他这个承恩伯什么事儿？！
裴钧瞬间如遭雷劈，可是又还存着一丝侥幸，欲言又止地问道：“小刘公公，这，这，没有陛下的圣旨，我们如何敢？”
呸！小刘公公心里才收起来的嗤笑险些就在脸上露了出来。妈的，怎么这么笨呢？怎么这么没眼色呢？害老娘差点破功！
小刘公公暗骂了一句，面上却依旧淡淡的，道：“太爷不必担忧，我师父已经前去裴园宣旨了。恐怕不日，公爷就要回府祭祖，您好好准备一下。您老哟，就等着享福吧！”
裴钧闻言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小郭氏这回却是听懂了，她脚下一软，当真晕了过去，还是她亲儿子裴珏扶着，才没有在小刘公公面前丢人现眼。
等到承恩公府的牌匾换好，小刘公公领着人回宫交差了，裴府众人终于支持不住，乱成一锅粥。
裴钧在正堂里急得团团转，嘴里骂骂咧咧都是孽子和畜生，转手还将香案上的摆设砸了个稀巴烂。
醒转的小郭氏心里乱成一团麻，不知如何是好。她是继母，几十年的恩怨，和裴玉已成死局，这爵位没在裴玉手里，一切都好说，但是这爵位一旦到了裴玉手里，就一切都不好说了。这该怎么办？怎么办？
裴珏仍旧不敢置信：“怎会如此？二十年前大哥就没封成承恩公，二十年后难道就没有朝臣反对了吗？”
“当年大哥无子无女，如今大哥不仅有子有女，儿子还跟了别人姓。那是别国皇姓，我就不信朝中无人反对！”
陛下这是疯了不成？这话，裴珏到底没敢说出口。
裴朵知道这时候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可是心里也十分着急，想着自己如今已经十二，已经是可以说亲的年纪，前几日她还听她母亲提起，宫中几位皇子也正好与她同龄……
想到这里，她的脸有些红。
不管怎么说，伯爷的嫡长孙女，比起公爷的异母弟弟家的侄女总是更能让人掂量掂量，如今形势一变，她好处没有捞着半分不说，以后玉京里人们哪里还能想起“国丈”家的她？恐怕都是“国舅”家里的那位了吧？
裴朵真是心中又恨又急，一时无措，只好焦急地看看祖父和父亲，又看看曾祖母和祖母，看来看去都没个法子让自己的心定下来。
“当”一声，裴老太夫人，现在应该成为老封君的郭氏将手中的茶盏狠狠地顿在桌子上，才终于让正堂里的众人都消停下来，纷纷转头怔怔地看着她。
“都像什么样子？”
郭氏怒视众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当日我就说，就该让珠儿也进宫，如今倒好，光宗耀祖就不必说了，就连个报信的黄门宫人都没有，今日的脸丢大发了！”
小郭氏心中腹诽，她倒是也想啊，自己肚子里出来的闺女，如果能够封妃，虽比不上一国之母，然而也不差了，何况后事如何，且还未可知，她还用像如今这样巴巴的指望继女吗？
可是没用啊！皇宫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你这个亲祖母，不是也无可奈何吗？这时候了，倒说得好像你当时多有能耐，都是他们别人拖了后腿似的。
“如今既然事已至此，你们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跟无头苍蝇似的，裴玉那个竖子，倒插门楣，我倒要问问他，对得起裴氏列祖列宗吗？”
郭氏发了怒，众人唯唯诺诺，到底都不敢吱声，心里各人是怎么想的，就不好说了。
郭氏正在气头上，也懒得探究众人的神色，只继续骂着。
“他的儿子既然姓了别人的姓，这事儿就没完，你们不必现在就乱了阵脚。”
“要我说，什么都没有自己人来得可靠。小郭氏，等下你就换了衣服，带着朵儿和千千去裴园。”
“裴玉他闺女叫什么来着？和朵儿和千千差不多大吧？如今宫里最要紧的事儿，可是几位皇子的指婚，他们也都十二了。”
“你们懂不懂？这才是关键！”
郭氏发作完，起身拄着拐杖嘟嘟嘟地往外走。
一直冷眼旁观，默不作声的郭千千扶着身体还微微发颤的郭氏，这才轻声细语的劝道：“曾祖母，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别气坏了身子，我们都离不开您呢。”
言语亲昵，甚至当着郭家子孙的面，就连姑曾祖母的“姑”字都省去了。一字之差，却倍显亲近。
郭氏这才缓和了脸色，抛下身后的众人，拍拍扶着自己手臂的郭千千纤细白嫩的小手，赞道：“到头来，还是你这个小姑娘懂事，叫人省心呐！”
小郭氏简直气得咬牙切齿，然而当着裴钧的面，到底不敢多说什么。
裴朵却没有那么大的忍耐之心，她早就看这个父母双亡，寄居在裴家多年，还一直与她争宠的郭家表姐郭千千不顺眼很久了。
她眼看着郭千千婀娜出去，恨不得当场就能上前撕了她，没好气道：“不要脸！就她知道马后炮！”
此话一出，马上收到三双瞪过来的眼睛。曾祖父与父亲被个狐狸精哄骗过去也就算了，竟然连祖母也向着郭千千，裴朵顿时觉得委屈极了，两眼一红，“哇”得一声就钻到在裴家向来当鹌鹑的母亲怀里哭出来。
“你还哭？不记得你曾祖母刚刚叫你做什么了？”
裴珏不喜欢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没点温柔脾气的嫡长女，对她呵斥道。
“行了行了！”裴钧挨了老娘的骂，到底不耐烦了，对小郭氏说，“我早叫你交好裴园了，母亲说得对，你还不带着朵儿下去整理整理？等下就去裴园。”
裴钧又发了话，小郭氏心里再多的怨言和委屈，也不得不拉着还在抽抽噎噎的裴朵回后院梳洗。
裴朵心不甘情不愿，一边换衣服，一边撒娇说：“祖母，等下真的要带郭千千一起去嘛？我不要。”
小郭氏看着嘴巴撅得老高的亲孙女儿，简直恨铁不成钢，一指搓到她的脑门：“你，你，你怎么就不能跟郭千千学学，长点心眼呢？”
再一看一旁唯唯诺诺的儿媳妇，这一个简直是个废物，直接气得说不出话来。
只是她也不想一想，如果是个厉害媳妇，她就要更加不喜了。
小郭氏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裴朵就急了：“祖母，连你也向着郭千千！郭千千，那就是个小贱人！”
小郭氏才刚收起手，闻言又一指搓了回去：“还说她，你倒是有点人家的本事啊！你要是有她一半的精明，我也就放心了！”
小郭氏到底放心不下亲孙女儿，她虽然是个内宅妇人，但是也知道，裴玉的儿子是落夷的皇子，就冲着这一点，那裴玉就算是封了亲王，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爵位绝对不可能传给他的儿子。
要么，承恩公的爵位不传袭，要么，承恩公的爵位会传给裴玉的兄弟或者他的侄子。除非裴珍死的早，否则的话，承恩公的爵位还是会传袭下去的。无论如何，她就是舍下她的脸面，也要去争一争，总不能让府里几个庶子抢了去！
“朵儿，听祖母的话，要交好你堂妹……”
“我才不要！凭什么！”
“朵儿，相信祖母！你说说，祖母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堂妹才回来没多久，你姑母就送了多少礼物去裴园？这二十年，你什么时候见过你姑母往我们裴家送东西？她赏赐的当天，二皇子殿下就去了裴园，这二十年，你什么时候见过你表哥来过我们裴家？”
“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你懂不懂？你交好你堂妹，就不怕没机会见着你表哥！”
“你不用嫉妒郭千千，你曾祖母再疼她，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做正妃都是不够格的。你要防，还不如防着你堂妹！”
“你大伯千里迢迢的把你堂妹从落夷带回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就是打着两国联姻的好主意！”
“不过你也别怕！你堂妹年纪太小，这时间长了，变数就多了，你好好抓住她，好好给自己找机会，功夫总不负有心人！”
……
小郭氏絮絮叨叨的谆谆教诲终于安抚了裴朵，两人换完衣裳，到底还是去了郭氏处，叫上郭千千，一起往裴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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