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皇后、德妃入宫
昭平元年六月初三，天刚蒙蒙亮，沈家上下便已忙开了。
国丧过去已半月有余，京城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沈家这边更是门庭若市。
在京的族人和姻亲虽不能亲至，但都派了管事过来给沈清辞添妆。
一抬抬红漆描金的箱笼从侧门抬进来，箱笼上系着红绸，挑夫脚步匆匆，管事们手里捧着礼单，一进门便往芙蓉斋方向去。
芙蓉斋里，碧珠和云姨娘早已摆开了长案，案上铺着册子，笔墨砚台一应俱全。
云姨娘今日特意穿了件半新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抿得整整齐齐，在一旁帮着清点、对礼单。
碧珠坐在案后登记造册。
东西实在太多，锦缎、首饰、摆件、药材、银两，一抬接一抬，云姨娘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谢悠然见状，便拨了吉祥和如意过去帮忙。
吉祥管着对礼单，如意管着入库，四个人分工，才勉强应付下来。
林氏从公中拨了八千两银子给她作为嫁妆，谢悠然又私下拿了三千两银子给她添妆。
云姨娘看到谢悠然这笔时，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那银票上的数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进了宫门，处处都需要打点，给银子才是最实用的东西。
不枉她天天盯着容姨娘，肯定是帮上忙了。
定国公府和王御史家这些沈家的姻亲也都派了人过来添妆。
定国公府送了一对白玉如意，王御史家送了一套赤金头面，都是体面东西。
添妆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芙蓉斋的偏厅里堆满了箱笼，碧珠和云姨娘对着册子一笔一笔核对，直到掌灯时分才堪堪理清。
沈清辞入宫封德妃，虽然不办酒席，但沈家在京城的族人、姻亲，该来添妆的都会来。
六月四日一早，皇宫中已经着手准备明日皇后和德妃的册封仪式。
礼部、鸿胪寺官员在太和殿正中设节案，节案左设皇后册案、右设宝案。
德妃的册案设在左右稍后。
内阁、礼部堂官将皇后金册、金宝及德妃金册分别置于彩亭内，由校尉抬至太和殿丹墀，再捧入殿中各案上。
钦天监官员候占吉时于乾清门。
而同时，沈家把妆奁和族亲、姻亲送来的添妆全部清点入册，由内务府派来的太监核对。
内务府来的太监是几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着暗蓝袍子，进了芙蓉斋，也不多话，只拿着册子一件件对，对了整整一个上午。
明日，那些箱笼便会随德妃娘娘一起抬出沈家，一路抬到德妃娘娘的月华宫中。
六月五日是皇后和德妃正式册封的日子。
清晨寅时，天还黑着，皇帝御太和殿，文武百官穿朝服分班站立。
殿中烛火通明，映着百官朝服上的补子，一片肃穆。
皇帝宣制，命正副使持节去皇后家行册立礼。
百官目送正副使出发。
正副使持节，率仪仗队出宫，分两路：一路是去程家迎皇后，一路去迎德妃。
皇后和妃的迎接规格也不一样。
往程家的一路，黄盖、金瓜、钺斧、朝天镫，浩浩荡荡，鼓乐喧天。
往沈家的一路，依妃嫔礼制，仪仗减等，却也庄重齐整。
两路队伍出了午门，便各自折向东西，京城百姓早早被清道净街，只远远立在巷口张望。
正副使持节到中宫门外，皇后在坤宁宫里穿上九龙四凤冠、祎衣，“出閤，至殿上，南向立”受册。
受册礼毕，皇后“降阶陞舆”，仪仗大乐前导，从中门入宫。
皇后到午门外，钟鼓齐鸣。
皇后降舆，从西阶升。皇帝从东阶降，在庭院中与皇后相遇，行揖礼。
皇帝带着皇后入内殿，受百官上表庆贺。
后皇后在坤宁宫接受内外命妇朝贺。
命妇按品级排班，入殿行礼。
皇帝御太和殿，受百官上表庆贺，赐宴群臣。
皇后在坤宁宫赐宴命妇。
沈清辞入月华宫的同时，她的嫁妆也一并入宫。
她天不亮便被云姨娘和碧珠服侍着起身，沐浴熏香。
引礼官引她出阁。
轿是朱红描金的，四角垂着流苏宫灯，由数名校尉抬着，稳稳往宫门去。
一路鼓吹前导，街市上早已净了行人，只远远有百姓跪伏在巷口，不敢抬头。
从中门偏西的侧门入宫——这是妃嫔的规矩，中门正中的御道，是留给皇后的。
沈清辞入月华宫，换花钗翟衣，引出阁，出迎、受册。
今日之后，便是德妃娘娘了。
月华宫是宫中新收拾出来的宫殿，离坤宁宫不远，殿前种着两株老桂，此时还未到花期，叶子却绿得沉甸甸的。
嫁妆箱笼早已先一步抬入，整整齐齐码在偏殿里。
沈清辞在殿中稍坐，便有女官来引，说皇后那边册礼将毕，请德妃娘娘准备往坤宁宫去。
坤宁宫这边，程皇后受册礼成，已升座受贺。
沈清辞到坤宁宫时，内外命妇已按品级排班站定，殿中鸦雀无声，只闻得衣料窸窣和偶尔的环珮轻响。
沈清辞作为内命妇班首，由引礼官引着，从殿侧入，到殿中贺位站定。
她抬眼时，正见程皇后端坐在宝座上，九龙四凤冠在殿中烛火映照下流光溢彩，祎衣上的翚翟纹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皇后神色端凝，目光越过满殿命妇，落在沈清辞身上，微微颔首。
引礼官唱礼。
沈清辞上前，行四拜礼，然后跪，声音清而稳，在殿中回荡：“兹遇皇后殿下膺受册宝，正位中宫，妾等不胜欢庆，谨奉贺。”
说完再拜，然后起身，退回复位。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殿中命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沈清辞只垂着眼，退回班中站定，背脊挺得笔直。
皇后受贺毕，赐宴命妇。
沈清辞心里清楚，今日她和程云澜同一天入宫接受册封，今夜皇上必定是要去坤宁宫的。
皇后是新后，洞房花烛是礼制，谒奉先殿、行合卺礼，一步都不能少。
合卺礼是当天仪典的收尾，接下来便是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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