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步步错
韩子兮在徐圣言的调养下身子骨明显有了好转,但人却变得懒散起来,一连几天都赖在床上不想动,吃的也委实地少。这日,丫鬟绿水端着一碗莲子银耳羹走进来的时候,却见她难得下了床,正倚在窗前潜心研究着盛放在庭院里的那株腊梅。
“郡主,徐郎中交代过,您这身子骨可不能再吹风了。”
绿水随手拿过一件粉色薄裘就披在韩子兮身上,韩子兮回头朝她莞尔一笑,“绿水,庭院里那株腊梅,是被谁给折了?”
此刻,庭院里腊梅的残枝被随意丢弃在地上,近些天大雪纷纷扬扬下个不停,却没能遮蔽覆盖住它顽强而饱满的绿意。
“是少爷,而且还特地命人不许打扫,不准清理,也不知主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绿水头也不抬,扶着韩子兮坐定后转身就关了窗,后又麻利地将先前搁置在桌上的莲子银耳羹端了过来。
“这次从北疆回来,少爷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丫鬟小斯们做错事也不会为难底下的人,现下稍微不顺心就大动肝火。真不知道是不是着了什么魔。”
绿水自顾嘟嚷着,转头却看到韩子兮若有所思盯着她瞧,顷刻间意识到失言的她赶忙低下头加快脚步想尽快离开,却被韩子兮拉住。
冲一株腊梅泄私愤?有意思吗?不过这人横看竖看,就是一变态。
短短几天接触下来,周荀烨反复无常,孤僻阴晦的形象早已深入偶们韩老师心,尽管各种出格诡异的乖张行径不断刷新她对变态的认知,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还是《大魏史鉴》记载的那个满腔热血,爱国忠贞,光明磊落,大义凌然的周荀烨吗?
还是说,又是被粉饰包装过度的个人崇拜而已?
韩子兮突然对这个周大古董有了更深层次的窥探的欲望,而且她异常兴奋地发现,因为这次穿越,她竟然有了近距离深度解剖周大古董的机会,不禁有些小雀跃。
“好绿水,好丫头,看来不止本郡主一个人觉得周大参军不正常哈。你说,从北疆回来开始不正常的,那是啥时候呀。”
计上心来的韩老师两只眼睛滴溜溜地来回在绿水丫头身上打转,招架不住的绿水连忙讨饶:
“郡,,郡主,奴婢嘴笨,再也不敢了,主子的事情,奴婢也说不清楚。”
事实上,韩子兮这些天已经从徐圣言嘴里旁敲侧击打探到许多有价值的信息了,譬如,周家父子俩这些年的彪炳战功,以及,周家在朝堂上尴尬又无奈的位置,再譬如,周荀烨那荡气回肠的理想抱负。
可是,不管如何挖掘,被勾勒出来的周大参军,都是一个可以拿来当激励榜样的,充满正能量的,甚至有点条框化的形象。
韩子兮真想不通,周荀烨这人怎么这么让人费解。
“有时间在这里揣测主子的心思,倒不如尽你身为丫头的本分。”
红琦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慵懒地倚靠在门边。她的两只脚局促交叠着,前脚轻曲点地,后脚踩着节拍,
“原来,卓妍姝竟然就是你,一个干扁的没什么看头的丫头,竟然让太子爷魂牵梦绕?所以整个大魏都说,太子是草包。”
红琦笑得柔媚非常,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藏针,呵,前阵子在京城引起极大骚动的卓妍姝竟然被少爷藏进了元帅府?她压根瞧不出这个样貌身段均平凡普通的丫头到底有什么摄魂夺魄的能耐,竟然能让太子爷,少爷争相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所以说,还是出身,又是出身,谁让人家是相府的千金,而她只是一个粗贱的丫鬟呢?有些事,一出生就注定了的。
“红琦,休得胡说,太子爷金贵之人,哪是你我能够妄议的。”绿水急急想堵住红琦胡言乱语的嘴,还拼命暗示,想让红琦想起几天前才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而被打了五十大板的屁股,却发现压根是徒劳,因为由红琦惹出来的话题却引起韩子兮极大的兴趣。
“红琦,如果太子殿下是草包,那靖王殿下又是什么?”韩子兮佯装恼怒,不动声色地问道,
“靖王,哈哈,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傀儡。宫中上下谁人不知,靖王,是当朝权倾天下的卓薛两府的死对头。还真以为靖王是什么免死金牌,万年护身符,当心一不留神就垮了。”
“红琦!!!你再胡言乱语,小心再挨周管家板子。”见怎么暗示都没用,红琦那蠢人还在大放厥词,绿水索性豁出去了。
话里的警告意味浅显而深厚,红琦立即惊悚而僵硬地猛地站直了身体,还因动作过猛而不小心磕绊了她先前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依然没有痊愈的屁股,她随即发出了鬼哭狼嚎的惨叫。
红琦,被周管家揍了,为什么?红琦被揍的消息这么快传遍了元帅府,连最老实,最刻板的绿水都知道了,想来,是周荀烨在整顿家规纲纪了。
也是,周家一众丫鬟奴仆们胆子包天,近些天嚼她的舌根更是嚼得不亦乐乎,是该整顿整顿,好让底下这些人知道主子的事不可妄议,不能乱传。
不过,这红琦,是因为什么,倒霉成了杀鸡儆猴,以儆效尤的典型?
韩子兮疑惑的双眼在红琦和绿水的脸上来回打转着,红琦脸色铁青却又笨拙地挪动着身体,而绿水却涨红了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韩子兮的表情。
“绿水,带我去见你们的周大少爷吧。就说,我想学水袖漫天。”
周荀烨见到韩子兮的时候委实惊讶,她竟然主动恳求让遗君嬷嬷传授水袖漫天。这几天他一直在忙着帮助救济安顿灾民,而韩子兮在徐圣言的调养下也恢复了大半,是时候开始推动他的复仇夺妻计划了。
只是,这原本胆小怕事的小妮子怎么突然转性开窍了?
周荀烨记得,第一次见卓妍姝是在三年前,他疾行的快马冲撞了去种福寺烧香还愿的她,生性就羞涩的她在成片的桃树纷菲中绯红了一张脸,结结巴巴地询问他的名号。
后来,他在凌阳的一场瓦肆斗诗会中偶遇卓青君,看她翩翩君子,冠绝华宇,慧聪天下,却丝毫没有扭捏的女子作派,在那肆意地喝酒,飒爽地论道,就这样一见倾心。
彼时,她曾问他,何以能一眼看出,她非男子。
何以,他也想知道,为何只那么一眼,就能笃定,面前从善如流,心怀天下的娇俏佳人,就是他倾慕一生的良人?
“周大将军,怎么样?什么时候开始?你倒是给我句话呀。”
还在往事中无限回味的周荀烨不甘不愿被拉回现实,他盯着韩子兮,哦,不,卓妍姝,这个搅得满城风雨的卓府庶出丫头,心头闪过一丝的疑惑。
他清楚地记得,三年里无数次在卓府撞见过,卓妍姝被卓奕然奴役打骂时,她畏缩怯弱的眼神,
卓青君提起这个同父异母的庶出妹妹,也是一脸的唾弃嫌恶,不仅因为她玷污了他们高尚而纯洁的血统,更因为他们的娘遭受了最惨痛的来自丫鬟和丈夫的双重打击和背叛。
更因为这个妹妹从小悲悲戚戚,郁郁寡欢,唯唯诺诺的烦人个性。
而一心热烈向往卓青君的周荀烨对这个如隐形人一般的小丫头也没什么印象,对她坎坷的身世和苦痛的生存兴趣寡淡,他是有悲天悯人之心,但那是对整个大群体,对苦苦挣扎在这个浮屠乱世的底层百姓。
不管怎么说,卓妍姝都是贵族,不愁三餐温饱,而且,人,应该懂得自救。
但是此刻,那个见人就瑟缩的小姑娘却恬静地看着他,说,周大参军,我想学水袖漫天,他甚至看到她眼里满溢并沸腾着的倔强。
周荀烨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好似很多东西都在脱离他的掌控,枉费他历尽艰辛重生一回,笃定能占尽先机,操控全局。他阴鸷地盯着韩子兮,
“你想学水袖漫天?”
周荀烨突然疾步将韩子兮揽入怀中,一手用十成十的力道霸道地圈紧禁锢在他怀中的人儿,一手却状似随意地轻佻撩拨她小巧的耳坠,把玩耳旁的发丝,一双鹰眼炯炯华彩,然后以一种魅惑入骨的声音在她耳旁呢喃,“一个棋子最该学会的,是安分。”
(https://www.dingdlannn.cc/ddk64205/331847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