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神女为师

　　放春三日满，祭天结束，紫檀神君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玄木之天。穆紫就站在宫门口，仰着脖子看天上飞的香车宝马，划过一道道绚丽的霓虹。碧华明宫朱门大开，镂金雕花的马车源源不断地飞了进去。其中有一辆，九头凤拉车，车身满是珠玉，不用看也知道是喜好奢华的紫檀神君的车。

　　穆紫倚着宫墙，脸色可以说是黑到了极点。她极看不起这种大排场，再说，紫檀只是神君而不是神尊，竟然大胆地用着九头凤。理由很明显了，一，人家是玄木之天除了穆紫和宛寻之外唯一的神，二、玄木之天有钱，九重天指望着这里的税赋；三、人家和天帝是亲戚，是天帝的亲侄子。

　　如此烧包在五行天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样一想，穿着青衣毫无繁饰的天承仙君傅君宇一下子顺眼了许多。

　　待人群散尽，穆紫回到了韶华院。泰和公主尚未回来，她也不打算去见紫檀，自己和神尊平级，神君尚低一等，怎么也得紫檀先来见她。谁知道紫檀比她更目无下尘，半天了也没人来找。

　　“寻姐姐。”穆紫一屁股坐在床上，拨楞着帐子垂下来的流苏，一脸不爽，“紫檀神君怎么如此无礼！还真要我去见他不成。”

　　宛寻趴在床上，冷冷道：“他什么货色你第一天知道么。”说罢直起身子，跳下床，径直往门外走去。

　　“你干什么去？”穆紫也跟着站了起来。

　　宛寻瞥了她一眼：“找紫檀，你还要在这里等一辈子不成。傅宁拜你为师，必须烧香沐浴，行跪拜之礼。你难道要让她在这里跪你？”

　　穆紫道：“可是你...你是上神，你去见他.....合适吗.....”

　　宛寻哼笑一声，往门外走去：“这里除了你，怕没有其他人记得我是上神。”宛寻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发牢骚的意味，但她的确不在意这个。她与女娲，黄帝等人均是上神，却不受贡，只愿蛰居碧落桃林陪着穆紫。虽然她傲气仍在，但不论自己是上神，还是个末等的地仙，她早就不在意了。

　　“你虽有神女位分，却不是纯种意义上的神族人。九重天那么排外，还指望他多敬你？”离开韶华院，穆紫与宛寻并排走在前往紫檀神君处的路上，宛寻说道：“去了好好说话，别吊儿郎当的。”

　　“谁吊儿郎当的了！”穆紫不服气，“我只是懒得和他们这样的人废话。”

　　穆紫心性如此，骨子里就有傲气，就连点到为止的比武她不把人家打的跪地求饶就不算完。她看重位分，并非虚荣，而是骨子里的傲气不容她卑躬屈膝。

　　而然这一次她知道，不能任性，她留在碧华明宫有要事，和紫檀的关系弄僵了只是有害无益，于是说道：“好吧好吧，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小女子能伸能缩，这回我就忍了。”

　　宛寻淡淡道：“我竟然不知你已是只乌龟了，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穆紫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大吼：“寻姐姐你怎么这么讨厌！”想要奔上去打她时，宛寻却已经大笑三声跑远了。

　　也就是宛寻说这样的话，如果是别人，穆紫早让他血溅五步了。唉，谁让说这话的是她最亲最爱的寻姐姐呢。

　　紫檀神君的住处自然也是金碧辉煌，穆紫刚到，就被里面晃眼的水晶珠亮光给晃了出来。宛寻停下来，无奈的看着她：“你......”

　　“没事。”穆紫揉了揉眼，定了定神，才又走了进去。目不斜视，径直绕过屏风，直入大殿，远远的就瞧见了一身烧包裘衣的紫檀神君。他虽说烧包，却还是有个神君的样子，仙风道骨，胡子花白一尺长，望之依稀可见年轻时温雅模样。紫檀右手边坐着一年轻女子，一身鹅黄衣裙，发上珠冠玓瓅，望之明艳可人，定是泰和公主傅宁。

　　傅宁与傅君宇皆是正室夫人云姬所出，只可惜前几年已归元万物。

　　不得不说这父女俩还是有些像处的，高鼻梁，皮肤白。听说云姬也是美人，只是常年居于内宫，穆紫没见过罢了。

　　“神女驾到有失远迎望请见谅。”紫檀看到穆紫，站起来拱手迎接。傅宁也跟着站起来，屈膝行礼。穆紫脸上挂着笑，心底里却一万个不耐烦，方要说话，宛寻却忽然上前，蹄子踩了穆紫一下。

　　“你.....”穆紫倒退一步，话没说完，就看见宛寻刀子一样的目光投了过来。

　　“咳咳。”穆紫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看向紫檀：“神君有礼了。”

　　“请神女上座。”紫檀摆了个请的手势，穆紫本来不想与他客气，但考虑再三还是说道：“这不妥，我日后既是公主师傅，就是臣子，上座就无礼了。”

　　紫檀笑道：“既然如此，神女请坐。”说罢指了指自己左边的位置。俗话说虚左以待，还真是虔诚，穆紫走过去，扯了扯嘴角。

　　“我请神女为小女师傅，自然是看中神女武艺高强。听濛初说，神女仙法已修至顶重？”

　　“是。”穆紫年近千岁，再不修至顶重怎么说得过去。

　　“那还请神女为我们露一手，我这里也有两个小厮，可与神女练手。”紫檀说着，拍了拍手。不一会儿就进来两个人，皆虎背熊腰，目光如电，一看就不是善茬。

　　“神君竟能将蛊雕和英招两位神兽招入麾下，不简单。”穆紫一眼就看出那两人正是蛊雕和英招的仙身模样。她在心底估摸了一下，这两个人功力大概有宛寻五成，而自己与宛寻打架却又是打不过的......紫檀到底是在择师还是在刁难？

　　紫檀笑道：“神女过誉了。若准备好了，请神女前往露台比试。”

　　“请。”穆紫虽一脸云淡风轻，可心下一直在打量两人斤两和取胜的方法。

　　露台是碧华明宫内部一座开阔的台子，平时用作练武场，上面摆着一溜武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都有。穆紫看了一圈儿，没找到应手的。于是悄悄对宛寻说道：“寻姐姐，把你的水藤给我使使。”

　　宛寻点点头，仰起脖子，张开嘴巴，一股清澈的水柱从口中喷出，在半空分成两根藤条状的水壳子。穆紫捏了个法术，从袖中钻出两根木藤，在空中转了个弯钻入了水壳子里，再收回袖里。

　　穆紫是木系神族，宛寻则是水系。根据五行相生相克道理，水生木，借助宛寻的力量，穆紫运用起法术来更加得心应手。

　　“那只鹿是何来历，水灵力竟如此精纯。”紫檀低声对身边侍者说道。

　　“她不是鹿，是夫诸族的宛寻上神。”侍者答道。

　　穆紫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请。”

　　两只神兽顿时化作原型，比穆紫大出了五倍不止。穆紫目光一沉，袖中藤蔓已出，足下生风，不及眨眼穆紫已跃上高空，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两神兽。

　　“嗷呜——”蛊雕一飞冲天，翅膀下闪出无数刀光，朝着穆紫飞来，而地面英招则用了一招旋风，卷起无数土石飞向穆紫。穆紫在空中飞快旋转，以高速在周身形成一道光障。一时间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响声，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半空掉了下来。

　　宛寻在地面看着，不得不赞叹蛊雕和英招的陆空结合简直天衣无缝。穆紫打的有些吃力，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她咬了咬牙，当即决定先解决一个。穆紫修习仙法擅长远程攻击，于是选择飞上天去。结果她忘了蛊雕也可以飞，险些吃了大亏。她稳住身形急速后退，拉开距离，两只神兽力量足够，只是敏捷不足，反应略有迟钝。穆紫便抓住这个机会，使出一招“藤阵”，将地面上的英招暂时困住。

　　陆空组合瓦解后，穆紫集中火力消灭蛊雕。一招“木针诀”打出，软绵绵的叶片全部变成了尖锐的骨针刺向蛊雕，就在蛊雕手忙脚乱之时，穆紫再运气打出致命一击，蛊雕立刻失去战斗力，哀鸣一声后从空中掉了下来。

　　地面上藤阵恰好解开。英招为土系神兽，土克水，木克土。穆紫当即决定扔掉宛寻的水壳子，使出精纯的木灵力。若说两只神兽一起让穆紫有些吃力，那么单个的神兽就有些不堪一击了。很快英招就在穆紫的强势攻击之下败下阵来。

　　宛寻看着穆紫轻飘飘地落在露台上，藤条收回袖中，一抹傲然且挑衅的笑容荡漾在嘴角。这模样是穆紫赢后的标准表情，蔑视的意味不言而喻，让败者看了怒火直烧天灵盖却无可奈何。

　　“承让。”穆紫红唇轻启。

　　“好！”一直观战的紫檀神君拊掌笑道：“不愧是我玄木之天的穆紫神女，出手就是非凡。我紫檀没看走眼，那么日后，就有劳神女教导小女仙法了。”

　　“神君客气。”穆紫整了整衣裳，“两位神兽得罪了，望请见谅。”

　　“来，宁儿。”紫檀对着傅宁招了招手：“还不见过你师傅。”

　　傅宁方才看得有些呆，这会子回过神来，走到穆紫正下方，恭敬跪下，双手横于胸前：“傅宁拜见师傅，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穆紫没收过徒，更没被人跪拜过，一下子有些混乱，不自觉地往宛寻跟前看去。宛寻朝着她轻轻点头，穆紫才道：“好，神女穆紫，今日起收泰和公主傅宁为徒，望公主静心修习，终成大事。”说罢，右手一挥，一把剑出现在手。

　　“此剑名为倾承，用时可化作藤蔓或袖剑，适合女子使用。”

　　“谢师傅。”傅宁性格很好，听说可动可静，人云：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和她父亲贼精的品性不一样。说罢，傅宁也挥了挥手，手上出现一个果盘。有芹菜，莲子，枣，桂圆，肉条，红豆六礼。每一样都有不同含义。

　　穆紫接过，一手扶起傅宁：“公主请起。”

　　“日后有劳神女费心教导了。”紫檀道。

　　“公主既然是公主，天资必定优越，我也谈不上费心。”穆紫抱着礼盒走下露台，转而对傅宁道：“公主刚刚祭天完，先回去休息一日，明日辰时来露台等我。”

　　“好。”傅宁点点头。

　　又和紫檀没滋没味客套几句，穆紫和宛寻告辞离开。方脱离紫檀视线范围，穆紫就赶紧靠在墙上深呼吸：“我的天，我没露馅吧。”

　　“还行，看不出来。”宛寻优哉游哉地慢慢走着。

　　“我现在才知道这差事不好做。”穆紫捂着胸口道。

　　宛寻道：“傅宁脾气不错。”

　　“嗯，这个我倒挺意外的。”穆紫离开墙壁，抓着宛寻的角和她一起慢慢走起来，“傅宁傅君宇兄妹和他们父亲不一样。”

　　“傅君宇....”宛寻眯着眼睛，似乎在回想这人是谁，“天承仙君么，你见过他？”

　　“昨儿见了一面，长得不错，不过是个病秧子。”穆紫有口无心地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来，道：“寻姐姐，你别忘了帮我盯着紫檀那个老狐狸。”

　　“自然不会忘。”宛寻压低声音，“这些年我交代的那些人办事都不错，已经收集了一些紫檀的罪证，只要我们够仔细，绝对能一击即破，让天帝想包庇都包庇不了。”

　　穆紫满意地点点头。她们此行一个很大的目的就是扳倒这个紫檀，没了他，事情才算成功三分之一。天帝信任紫檀，连天河三十万精兵都由他带领，如果紫檀不到台，这三十万精兵将会是个大麻烦。

　　不过，一旦他交出兵权，这兵权给谁还是个大问题。如果再回到天帝或是天帝心腹手中，那努力就算白费。

　　穆紫有些头痛，她要的就是尽量多的兵力。她一直相信，武力才是解决一切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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