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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一切并不象想象中那样轻松。
开了各种检查的单子，除了CT，还做了一个恶心难受的喉镜检查。
凌暖有些隐隐的不安，握住莫杰森的手都是凉的。
专家是个态度和蔼的老太太，都叫她刘主任。
刘主任翻看了各种检查资料，总结道：“功能性失声。没什么大事。”
“可是她还能哭出声音啊！”莫杰森问。
“是这样的，可以哭出声来，咳嗽声也是和常人一样的。”
“最近心情不太好么？”
凌暖想想昨天想想现在，迟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刘主任笑了：“这个病跟心情有很大关系。激动、恐怖、忧郁、悲伤，这些都有可能是诱因。小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却还很重啊？你要心情好，病才能好啊。”
凌暖觉得杰森握着的手轻轻一紧。
“她这种情况，有什么治疗的方法？”杰森问。
“主要是她要有信心。”老太太笑咪咪地看了我一眼，“我帮你联系我们这儿的中医科，他们的推拿手法很见效。”
两个人都松了口气。杰森又问：“那，多久能好呢？”
“这个倒很不好说的。”刘主任谨慎道，“分人。有的人根本不用治，突然一下就好了。有的人呢，就需要一些辅助治疗，好的慢一点。”她面向凌暖，“你要有信心，肯定是可以好的，只是时间不确定而已。”
时间，不确定。
可是公演的时间是早就确定了的。就在下周。
凌暖马上意识到，这个恢复时间不能确定的“功能性失声”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杰森也意识到了：“刘主任，她是歌舞剧演员，下周有一个很重要的演出，是主角，必须要发声的，在那之前，能治好吗？”
刘主任的眉头皱起来：“那就难办了。而且，”老太太颇有些惋惜地看向凌暖，“越心急，越不利于恢复。她这样情况即使好了，也有可能复发的。”
……凌暖懂了。
她不可能去参加公演了。
所谓复发，就是如果突然在台上唱不出声音，还不如现在决定退出。
凌暖迟钝地谢过主任，任由杰森拉着出门，坐在候诊的长椅上。
整整三个多月的排练。
顺利通过了预演。
如今大获全胜的公演就这样遥不可及地停滞了。
没错，她是第一主角。
但和她一样，一起在排练场摸爬滚打，辛苦劳累的度过了一百天的其他人呢？那些已经投入数百万计的灯光舞美，前期宣传呢？付出心血最多，累到声嘶力竭的薛导呢？
没错，她一个人并不能阻止一望而知的成功。
只是这成功里，没有她。
仅此而已。
突然一只手轻轻落在凌暖攥得发白的拳头上。
“放松。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妈以前就说，有病就治，又不是治不好。愁眉苦脸可不利于恢复。”
“还有啊，其实一场演出算什么呀。以后还会到各地巡演，大大小小的城市一路走下去，只怕你会喊累呢。”
“刚才我给在市医院的朋友打电话，他给我联系了做复健的专家——就是刘主任说的那位——这位专家上周刚从国外回来，今天第一天出诊……你说你运气好不好？”
这种，也叫运气好么？
大概是吧！
凌暖终于把头转向他，莫杰森很少有这种喋喋不休的时候。明明是洒脱明朗的笑容，嘴唇却有一点微颤；明明是坚定无比的目光，却偏偏有丝丝愧疚在里面。
凌暖明白了，他觉得，这一切是他造成的。他在自责。如果昨天他没有转头走掉就好了，如果他笑一句她是小傻瓜就好了，如果他套上那指环就好了……
莫杰森住了口。他也知道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凌暖静静地看着他，突然掏出手机，急速地敲字。
（昨天喝多了，清酒的后劲儿太大。我以后再不敢喝了。）
凌暖举起三根手指做了个发誓的动作，轻轻地嘟着嘴，像做错了事请求原谅的小孩。
莫杰森明白。她是不想让他自责，她的话只让他更加内疚。其实喝酒的缘由还不是显而易见，是因他而起。
“以后喝酒的话，我陪你好了。”他说。
（那我还要照顾你的胃，我岂不吃亏？）
凌暖竭力使气氛轻松一点，字也打得飞快。后面加了一个精打细算的表情符号。
莫杰森对上凌暖的眼眸，良久，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伸出手来拥住凌暖细细的肩膀。凌暖顺从地伏身过去，把头埋进他的脖颈下面，他的心跳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就在耳边咚咚作响。
凌暖突然就松下来了。脑子里一直紧紧地崩着的那根弦，突然就软下来。医院的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们。每日上演的是生离死别，一个小小的失声，还在这里装什么委屈？不，她不但不委屈，反而充满感激。感激这次喉疾，让他们的心第一次贴得这样紧密。
她懂他的自责，并努力地解开这自责；他懂她的努力，并感激她的努力。心意相通是如此的奇妙，再没有什么比现在这一刻更美好。
直到——
咕碌咕碌一阵异响。
凌暖颇感羞惭地紧闭双眼。昨天醉酒就没吃什么东西，今天来到医院又担心抽血化验什么的，没敢吃饭，其实她还担心过会不会检查出酒精浓度神马的……不过，真的好饿！
莫杰森好象什么也没发现，他的声音平淡但诱惑力十足：“糖醋排骨，要不要来一份？”
没等她点头，诊疗室的护士小姐出来喊她的名字，于是她几乎是流着口水被领走的。
凌暖从诊疗室出来的时候，莫杰森背对着她的方向还在打电话。
她站在他身后静静等了一会儿。
莫杰森收线回头，倒吓了一跳。解释道：“是隽东。我把你的病情告诉他，他让你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这应该是美化了100倍的词汇吧。其实刚才她有听到。
薛导的声音很大，手机象开了免提：“失声？失声？！她敢在这个节骨眼儿失声？！……”薛隽东平日里一副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形象，现在却这样一副暴跳如雷的样子，可见被刺激得多么严重。
很对不起薛导。她能感觉到，他一直在以她为荣，她是他挖掘出来的新人，期待她一炮打响的那天。况且，他为这戏付出的心血……现在晴天霹雳一样，女主角突然就不能登台了，即使是有B角来替，可是和整个团队还要磨合。还有，那些前期的媒体宣传，海报制作……无一不是以自己做为主打。
她现在才想到这些……她真是该死！
她害得整个剧组都陷入麻烦！
可之前她想的都是自己！
她泪光莹莹……她真是该死！
莫杰森知道她已经听到了，以为她是有些害怕隽东发了脾气。安慰道：“隽东那个疯子，你以前没见过，他比这更疯的时候都有，发一顿火就过去了，不会拿你怎么样。何况，他现在也没时间拿你怎么样。”
泪水在眼眶里终于蓄不住，跌落下来。
刚才她还在为自己的幸福而感谢喉疾，多么自私啊！
莫杰森牵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呢！带你去吃好吃的去哦！”
凌暖被他牵着走，脚下磕磕绊绊地有点发软，心里惦记着剧组的应对，说不出的焦急。然后眼前突然一黑，一声不吭地就软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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