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 流年
我总算体验到了什么是难倒天才的第三重境。
看着桌上那本厚厚的心法，我简直要哭了出来。
“师父……怎么这么多啊。”
玄震师父无奈：“你静下心参透，不会用很久。”
我哭丧着脸：“师父当初用了多久？”
师父看了我一眼，沉吟：“半年有余。”
我：“……这叫不久？”
“这世上没有那么好做成的事，静姝。”他笑。
于是我被那和煦的像暖阳的笑容狠狠一戳双目，低下头背书。
仿佛回到了从前为了各种考试，不停背书的日子。
……
待到傍晚，我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起身打算四处走走。
我觉得我来琼华月余，作息越发像从前世界的老大爷，早上听太清念和戏曲一样的歌诀咒术，然后跑几个圈，再打两套像太极一样的剑法。
然后吃过早饭，回房看书，即使我很多时候都在偷懒，有时是缠着师父带我去山下玩，毕竟他是已经出师的大弟子，可以随意下山了。
有时又是和云天青一起为琼华各处增添乐趣，比如某天我们偷偷跟踪重光长老，发现他有在醉花荫打拳的癖好。然后我们就进了思返谷……
而这时，我要例行我每天必做的，去承天剑台看师父铸剑。
我拜师以后，并没有摸准玄震师父的作息时间，但有一样师父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铸剑。
是故除了闹肚子那几天和待在思返谷的日子，我每天都会去看。
我看他铸废了好几把剑，其实并不能算废，只是品质并不是一流，他全都送给了派里一些记名弟子，我眼见他炉里剑胚形状越铸越薄，越铸越细，也摸不准他到底是要铸把什么剑。
此刻我才走到熔岩的那一半剑台，就见到师父满脸欣喜的冲我走来，他手里还握着铁钳，显然是刚铸完剑，我有些疑惑道：“师父…这是怎么……”
“——静姝，快来这里！”他打断我的话，冲我招手，将我领到寒冰的那半剑台。
“这把剑……”我怔住，面前的洗剑池里躺着一把乌金质地的剑，剑身细长，剑刃薄利，隐有紫色流光嵌在上面，暗含雷电，鎏金闪烁。
他站在我身旁，脸上满是温润的笑意，眸中甚至有种邀功的惊喜，缓缓说道：“这是为师为你铸造的长剑，剑名蕴华，暗嵌雷霆阵法，雷系法术加成，正与你的属性相合。”
我呢喃：“为我…铸的？”
他点头：“正是。”
我承认我很容易被感动，师父这样尽心照顾我的行为，也实在难让人不感动。
我眼眶一红：“师父，从我入门那日，您一直在承天剑台，就是为了铸这把剑给我吗？”
他笑意在眼底闪烁，再次点头：“你拜在我门下，我自然该为你铸一把称手的剑。”
言罢他看见我眼睛湿润，无奈叹气，替我抹去泪水：“你这小姑娘，平时板着脸和小大人一样，有时又皮的很，还总是爱哭。”
我却没能止住眼泪，顾不上旁人的眼神，抱着他大哭起来。
这是一个无关风月的拥抱。
这年，我八岁，咳，身体是八岁，他二十二岁，是我在琼华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师父。
我油然而生一种无论如何，以后一定要保护他的想法。我扑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他一下接一下的抚着我的头顶，动作轻柔而安定。
有这样一个人，在我被血流成河梦魇所困扰时，会替我下山找寻安眠之法；在我犯下过错之时，会努力的替我挡下大部分。
他会理解我的贪玩，会理解我的不安和玩劣，会悉心教导我，如兄如父。
试问这样一个人，我怎么能不将他当做亲人？
怎么能不相信他？
良久，他叹了口气：“静姝，去将剑从池里拿出来吧，它冷却很久了。”
我抽泣一声，这才发现周围的人早就没了踪影，如今承天剑台只剩了我们两人。
我低头应是，走到洗剑池旁，信手捞起。
原本以为此剑乌金质凉，刚握在手里却发现剑柄温热，剑身冰凉的灵气也没有受到影响。
我感觉身体里的灵力一瞬间全涌入剑里，剑身光芒大作，下一秒又回到我的体内，隐带着与我体质契合的雷灵之力，剑身也布着一层极淡的荧光。
师父面带惊喜，走上前欲抚摸剑身，却被剑上的冰寒之气逼退。
他喜意更甚：“好在我属性是火，铸雷霆之剑并不很难，只是这剑上水雷相辅的术阵，费了一番功夫。”他指尖触到剑柄暖意，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怕冷，上面嵌了火纹玉。”
我抚摸剑柄，狠狠一吸鼻子，点头。
师父笑着揉了揉我的头：“这剑里的水灵之法，可是你夙瑶师叔出的力，可要记得感谢她。好了，别再哭了。”
我又一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奇道：“师父，这蕴华剑没有剑鞘吗？”
他笑意不减反增：“我教你一个咒语，可让剑不离身，旁人也见不到它。”
我脸上的表情又一瞬间垮，又要背书……但很快调整好，听师父几息间念过咒语，凝神感受。
这个咒语实在好学，就像御剑术一样，只需先让剑漂浮在空中，再念一段咒，固定剑的位置离我多远便是，唯一有趣的是隐去剑这个环节，就像隐身术，但是师父说这咒术还是和隐身术有很大区别，不能乱用在其他物品上。
“静姝……再过上半月，我和你夙瑶师叔需下山一趟，可能要离去半年之久，你同我二人一起下山去如何？”
我愣：“要去那么久……”
他点头，神情有些严肃：“为你铸剑也是有这个打算，两日后你师公和其它几位长老也要下山，门派里与你交好的只有天青师弟和夙汐师妹，我和夙瑶下山以后，他们可能顾不上你……我不放心。”
我心中一暖：“既然师父这样说，静姝肯定是要和你同去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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