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蜻蜓点水
水月灵顿时心急如焚,在人潮中搜寻着那抹紫色的身影。
“哎哟,姑娘,你怎么还往回冲啊!”有人发出抱怨的声音,却被水月灵那一脸毅然的神情镇住了。水月灵没有多说什么,急急向人群的另一边穿去……
“离耀!你在哪儿?”水月灵在人群中犹如一朵翻涌的白浪,格外显眼。她拼命挤出人群,忽然发现树干上留有离耀的爪印!
“离耀怎么会突然不见,难道是被人抓走了?!”水月灵忧心忡忡地看着那个爪印,正不知该怎么办,一道黑影掠过,冰冷的手掐上了她的脖子。“哼,一条漏网之鱼!”
水月灵抽出随身带的匕首,使劲向后捅去,那人没有防备,被刺得鲜血淋漓,“可恶!”黑衣人闷哼一声,怒从中来,水月灵挣不脱他毒蛇般的大手,喉咙被掐得快无法呼吸!
怎么办……
水月灵感觉眼前越来越黑,突然,一道紫光闪过,身后的人应声倒下!
她连忙挣脱,大口喘气,泪眼朦胧中,看见来人一身紫色华服,张扬的黑色短发英姿飒飒。水月灵步伐不稳倒退了两步,那人连忙扶住她。
她抬眼,看见一双锐利明亮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她咳了几声,急忙道:“谢谢你救了我!我、我还要去找……”
那人却忽然捏住了她的下巴,她不能言语,一双雾气未褪的双眼瞪大了看着他。
紫衣男子的脸缓缓向她靠近,眼里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他身上有着古典的紫檀香气,与禤吹痕的竹叶清香迥然不同。水月灵被她禁锢在怀里,不能动弹。
他、他想做什么?此刻,心中乱成一团,水月灵紧张地扑闪着双眼,手脚拼命挣扎。
紫衣男子却忽然转而贴向她耳边,低低的声音喷薄着她的脸,“回客栈去。否则……后果自负。”
紫衣男子说完,便放开了她,在月色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月灵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客栈,推开门,发现离耀完好无缺地趴在床上,热泪顿时涌出。
“你没事……太好了!”水月灵一把抱住离耀,却发现它也在隐隐颤抖。这是被吓到了呢。水月灵这样想着,抱得更紧了。“离耀,你刚才去哪儿了?我怎么找也找不到……”
低哑的声音自怀中传来,离耀有些失神,“你,你竟然回去找我了……你不知道很危险吗?”
水月灵笑了笑,知道它是担心自己,抚了抚它的后背,柔声道:“因为…我是你的主人呀。”
离耀第一次没有任何反抗地任由水月灵抱着,暗淡的双眼里似乎多了一种水月灵看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
它低声喃喃,不知是问水月灵,还是问自己……
过了很久,禤吹痕推门而入,看到一人一兽都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水月灵放开离耀,急急地朝他走过来。
他依旧是那副无比熟悉的模样,温和的笑容,背后束起的长发,浅蓝色的衣袖上却多出了一道鲜红的血迹,水月灵看到,急忙问:“你受伤了?!”
禤吹痕却轻松地抬起那只手臂,抚了抚她凌乱的发,柔声道:“我没事,这是那群黑衣人的血。”
水月灵松了一口气,问:“他们是谁指使的?为什么要……”
“灵儿,”禤吹痕轻轻扶住她的肩,“我能应付的。不要担心。”
水月灵定定地看着他,看到他眼底毫无保留的真诚与笃定,她悬着的一颗心,才真正放下。
“让你受惊了……”禤吹痕将她轻揽入怀,发现她消瘦了不少,更加心疼,“明日,我们便离开这里。”
“去哪里?”水月灵安静地倚在他怀里,呼吸着那淡淡的清香。
“去泷月国。”
许久之后,禤吹痕吹熄了烛火,走出房间,却发现树下有一个人影,等候已久。
月光柔和地铺在地面上,泛出玉石般的光辉。槐树下,那人一身红衣,墨色的长发在风中摇曳。
“禤兄。”他遥遥问候。
禤吹痕慢慢走到树下,“苏祎,那群黑衣人与你有关,对吧?”
苏祎没有回答,而是淡淡道:“你想听个故事吗?”
他的声音里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想必那个故事,他心里一直疼痛得难以面对。禤吹痕当初没有问,便是不想揭他的伤疤,今日,他终于肯亲自开口。
“我出生后不久,母亲将我送走,于是,我来到了梦华国。这里是一切噩梦的根源,却也是我最幸福快乐的时光的开始……那天,我饥肠辘辘,闯进了一片杏花林……”苏祎的目光变得柔和而哀伤。
“一个很美丽的女孩向我伸出了手,她不仅没有嫌我脏,还问我,是不是找不到家了。其实我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可是那一刻我下定决心要忘记过去,于是我点点头。她笑着给了我一个馒头,将我带回了她的家……”
“女孩的母亲是一名四海漂泊的琴师,年轻时在一个歌舞坊里遇见了她的父亲,于是就有了她。
据说,他的父亲只给她取了一个名字,便失踪了。那个名字很美,就像她的人一样——陌绾。
人人都说那个男人抛弃了他们母女,可她的母亲不信,固执地留在歌舞坊,一年一年地等他回来。
陌绾那日把我领回家,她的母亲不忍我流落在外,答应收留了我,自此以后,我便和陌绾一起长大。那时候,虽然寄人篱下,却觉得世间万般美好……”
苏祎露出伤痛的神色,咬牙道:“可我万万没想到,几年之后,我的母亲派人来接我回去——从此打乱了这一切!”
“我看的出来,母亲是强势之人,不大喜欢陌绾善良温柔的性子,可我以为她会看在我的份上,试着去接受她……可,最终却是我害了绾儿!”
苏祎双手握成拳,似是万分艰难地挤出那几个字:“绾儿竟自杀了。”
那副血淋淋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陌绾划破了手腕,鲜血浸满床被,诡异而妖艳。
案几上,她临死前留下的三个字“对不起”,如同符咒,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他抱着心爱之人的尸身,再怎么渡灵气也无济于事,只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冰冷……
禤吹痕叹了口气,“所以,你一气之下与母亲决裂,彻底离开了你的家族——而你的母亲,至今仍想着把你追回来。”
苏祎神色悲痛,决绝地道:“我绝不可能再回到那个肮脏的地方!”
禤吹痕拍了拍他的肩膀,作为安慰。
苏祎渐渐恢复了平静,转而向禤吹痕歉然道:“此事将你卷入进来,我实在抱歉。禤兄,以后你若遇上什么困难,尽可来找我,我自当全力相助!”
禤吹痕也释然笑道:“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
第二日午时,水月灵将自己的小箱子搬上马车,禤吹痕忽然递了样东西过来,“你漏了这个。”
水月灵转过头一看……这不是那天她扔给他的红绣球吗?
想到小二告诉她的绣球的真正用途……她的脸顿时泛起浅浅的红晕。水月灵局促地瞪了他一眼,扬声道:“我不要了!”正要往远处扔时,禤吹痕却一把收拢在手,笑道:“我可要留着,作为见证!”
“见证?你想见证什么啊?”水月灵欲盖弥彰,眼神闪躲。
禤吹痕靠近她,低声耳语:“见证你曾用它砸过我……”
水月灵没好气地甩袖道:“赶紧上车!”
身后果然传来那人的笑声,自己被捉弄了,偏偏那笑声还听起来如此的舒服……水月灵心中更是郁结。
离耀正在车里睡大觉,忽然感觉周围凉飕飕的。它睁开惺忪的双眼,发现水月灵正冷冷地盯着它,好像它犯了天大的过错一样。
……谁能告诉它,这是怎么了?
马车稳稳当当地走了三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禤吹痕掀开车帘,对里面的人温声道:“前面有家客栈,我们便留宿一晚,明日再赶路吧。”
水月灵中午的气还未消,没有理睬他。她直接提起小箱子准备下马车,站在车梁上却犯难了:怎么这么高呀?
这时,禤吹痕善解人意地接过她手中的箱子,又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送至了地面。
水月灵一脸冷淡,也没有道谢,正欲离去,禤吹痕却收拢了手,将她拉回怀里,“还在生气,嗯?”他说话的热气在她耳边萦绕,水月灵不自觉地心就软了,但为了坚守立场,她还是一声不吭,保持面瘫状态!
禤吹痕无奈,只好道:“灵儿……”
水月灵的伪冰山脸终于松动,愤然道:“你松手!再不松手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禤吹痕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水月灵下定决心,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蜻蜓点水般地印下一吻。
那一刹那,仿佛世间所有的花都齐齐开放,灯光映亮了她的双眼,恍惚得如同在梦中。软糯的香味向他逸来,此时的她,如一朵含苞初放的白玉兰,落入了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刹那间便扰起了层层涟漪……
禤吹痕怔愣在原地,水月灵却趁机笑着跑开了。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侧脸,忽然感觉心里被一种情绪填满,让他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
他望着水月灵逃窜的背影,眼睛里是掩盖不住的暖意融融……
以后,即使有再大的风雪,他也毫无畏惧了,因为,他已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抹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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