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望云账册（二合一）
方伦的话语，令吴思衡连连点头。
“是呀，那欧阳家的人，虽然趁乱跑掉了，但寒烟庄联合各大派发布了江湖追杀令，他们应该跑不了多久。”
众人对烈阳城的形式议论纷纷，吴思衡笑着望向了谢青萝。
“青萝，之前你打算追捕的那个胖子，查得怎么样了？”
那胖子，自然就是易容后，宰了苏开山的沈孤鸿。
谢青萝撇撇嘴，有些烦躁：“别提了，之前找了一段时间，什么都没找到，我甚至连云州府周边的乡镇都去查了一遍，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吴思衡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你这样瞎找，当然找不着了，我和你说，你抽个空，往南边的黄土镇上转一圈。”
谢青萝眼睛一下亮了：“他藏在那边？！”
吴思衡连连点头：“前段时间，我就托人给你查了，有人看到他的踪迹。”
顿时，谢青萝喜出望外，举杯再三感激吴思远，说什么若将其擒获，日后算欠他一个人情。
唯有沈孤鸿眼神复杂的扫了二人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众人的话题又回到了烈阳城，许康很是好奇的追问着吴思衡与方伦，想知道他们到底收获了什么好东西。
最后，吴思衡迫于前辈的压力，以及方伦的眼神暗示，半推半就的答了话。
“其实也没收获啥好东西，不过是一些丹药，还有山宝，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我二人实力应该很快就又有精进了。”
许康愣了愣，目光不由得望向方伦：“又有精进？意思是，你要破第四关了？”
方伦压着嘴角的笑意，连连摆手：“只是有可能而已。”
他卡在第三关许久，如今终于要破了，心里自然高兴。
吴思衡很适合的拍了个马屁：“方师兄就不要谦虚了，以你的资历，也许要不了多久，就能提赤缨了。”
方伦脸上笑意更浓，按斩妖司的规矩，立功是主要因素，同时还要看资历，看实力。斩妖司里，能够成为赤缨，通常情况下，默认都是要突破洪炉第四关。
如今有望破四关，凭借他钻营多年的人脉，这赤缨还真是十拿九稳。
当年，他和于洪一同进的斩妖司，虽慢了他几年，但总算追上了人家，心里自然高兴。
于洪也为其高兴，不由得举起酒杯：“那我便先祝你顺利突破四关，日后，还请方赤缨，多多照顾。”
一时之间，众人皆是给足了方伦面子，尤其是吴思衡，拍起马屁来，那可是不遗余力。
若非这方师兄提醒，他还真老老实实去和众人护送县令前往怀远县了，哪还有如今这般肥水捞。
他已在心中打定主意，往后要与方伦多走动走动，想办法多捞些合理的油水，只有自己肥了，才能更好的立功，更快的转正，进而爬得更快。
念及于此，他忽的笑道：“方师兄，你作为前辈，趁着机会，也给大伙传授传授经验。”
一瞬间，众人也跟着瞎起哄了起来。
方伦不由得瞥了眼吴思衡，这小子会来事。
假意推辞了两句，他便缓缓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其实呀，这经验也没什么。”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沈孤鸿身上多瞥了两眼：“如咱们这般天资算不得出众，但因缘际会进来斩妖司的底层校尉，说到底，关键还是在这双眼睛上。”
“这眼睛呀，不但要能辨出妖，更要辨别机会。切不可只会低头赶路，要学会发现机会，更要善于倾听前辈的意见……”
他讲着一堆没用的套话，众人听得一阵乏味，而沈孤鸿却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这老小子在揶揄自己。
沈孤鸿懒得理会，反正不出意外的话，这顿饭应该是他和众人吃的最后一顿了，他自顾自的品着小酒，时不时的还要点点头，仿佛真的在很认真听着方伦讲废话。
“哟，都在呢？”
正吃着，包厢房门被人推开，一阵笑声打断了方伦的高谈阔论，顿时让他感到扫兴。
“谁呀！我让你们进来了吗！把你们掌柜的叫……”
暴怒的方伦，当即怒目圆睁，扭头望向房门处，却在下一瞬，丝滑的挤出一抹笑意。
“姜大人，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我这就去叫掌柜的再添几个好菜，一壶好酒。”
姜霆岳却只是白了他一眼：“方大人好大的脾气，你的饭，我还是不吃为敬。”
方伦心头一紧，只能尬笑。
众人先后与姜霆岳打了声招呼，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疑惑，这姜大人还真是神出鬼没，到哪都能遇见他
似乎是看出了沈孤鸿眼中的疑惑，他笑了笑：“在这云州府五城里，只要不是刻意隐藏，斩妖司想找个人在哪里，还是挺简单的。”
紧接着，就见姜霆岳从怀里拿出一份公文。
“宣斩妖司荡妖部令。”
众人悉数站了起来，一脸严肃。
“见习校尉沈孤鸿，斩妖除魔，护送有功，临危不惧，处变不惊，潜弭大患，特擢赤缨校尉。”
“惟赤缨位重，例须履事以验。今望云城巡山所监正屡屡身亡，着令沈孤鸿督理此案，待案结还司，再授赤缨。”
话音落下，偌大的包厢内，一片死寂。
沈孤鸿正打算问些什么时，姜霆岳却主动将他叫了出去。
包厢内，仍旧一片死寂。
于洪眉头拧成一团，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写着大大的问号。
不是，玩我呢？说好的青缨，怎么就变赤缨了？
而且，正常任命书，不都是先细数功绩，然后直接给腰牌吗？怎么到这小子身上，光给任命书了？腰牌还得事后再给？
一旁刚刚还指点春秋的方伦，更是一脸的茫然。
这才升上来大半个月的小子，我走时还是见习校尉，怎么我一回来，就成赤缨了？我得管他叫大人了？
不是，凭什么呀！
他才破二关！我都马上要破四关了！即便要升也应该先升我吧？
“老许，怎么回事？”
许康同样一脸茫然，他们此前就听说沈孤鸿可能提前转正的风声，虽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也能接受，毕竟两次任务，自己这群人似乎都是起到装饰的作用。
可，这怎么转头就成赤缨了？
许康茫然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也许，大概和他一拳砸死铜凶有关。”
“啥？你说啥？一拳砸死铜凶？”
“到底咋回事？”
方伦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身为斩妖司老人，方伦跟着于洪，与这绝岭四凶也算老熟人了。
面对铜凶，他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他破四关，若是那铜凶想走，他根本留不下铜凶，更别提一拳砸死铜凶。
许康随后言简意赅的将众人前往怀远县所经历的事情，悉数讲了一遍。
顿时，方伦陷入了沉默。
自己之前，似乎小瞧他了。
可，即便如此，那也只是记一功才对，为何要给他升赤缨？
方伦想不通，心中只觉得愈发苦闷。
谢青萝与吴思衡的目光纷纷落在门外的沈孤鸿身上，眼中是难掩的羡慕。
哪个见习校尉不想提前转正？可，又有几人能提前转正？可这小子，不仅转正了，甚至还要成赤缨了！
尤其是吴思衡，他看看方伦，又看看沈孤鸿，隐隐有一种，似乎押错宝的感觉。
就在众人胡思乱想之际，门外的走廊上，姜霆岳正一脸尴尬的向沈孤鸿解释。
“那个，小沈呀，出了点意外，部里最近没有空缺，钟大人正在向温将军申请多添一个位置，等你处理完望云城的事情后，腰牌就下来了。”
他说这话时，只觉得脸色涨得通红。
昨日他回到荡妖部，差点没被钟九鼎骂个狗血淋头。
事实上，赤缨的位置，钟九鼎就可以决定。
钟九鼎理解姜霆岳，但，大不了多给些待遇也无妨，结果钟九鼎这家伙，竟然直接随便就把赤缨给出去了！
若沈孤鸿功勋再多一些，那也无妨，偏偏差太多了。
可姜霆岳又是自己手下，他又不想让其他四部挖走沈孤鸿，无奈之下，钟九鼎只能替他擦屁股。
于是便有了这份与众不同的公文，位置可以给，但必须先把望云城的事情处理好。
倘若处理不好，那么赤缨的位置，再议。
沈孤鸿倒是无所谓，他早就猜到，自己才进来三个月，拿得出手的功勋也就两件。
这赤缨即便给他，恐怕也有人有意见。
“望云城那边有妖吗？”沈孤鸿忽的问了一句。
姜霆岳有些意外，原以为，这小子多少会有些心里不舒服，他甚至做好了被这小子骂一顿也认了的准备。
不曾想，这小子并没有在意官位，反而直接问了望云城的事情。
啧啧，什么是做事的人！这才是做事的人！
“不太清楚，不过望云城那边的事情，处处透着古怪，恐怕少不了妖魔的影子。”
“行，什么时候出发？”沈孤鸿笑着问道。
赤缨虽好，但沈孤鸿更喜欢那一个个可爱的妖魔。
更何况，不过是再宰几头妖魔罢了，怎么算也不亏。
看着沈孤鸿那一副只在意公事的模样，莫名的，让姜霆岳心中愈发愧疚。
多好的年轻人呀，我咋这么不争气呢？我咋就不敢和钟将军干一架呢？
“看你自己，不过最好是在三天内动身。”
顿了顿，他想了想又说道：“到了那边后，你放开手脚干，不必有什么顾虑。待你回来，纵使不成，我也不会让你白走一趟！”
沈孤鸿眼前一亮，故意又问了一句：“放开手脚？”
姜霆岳点点头：“对，放开手脚，出了事，我给你担着！”
沈孤鸿唇角微微上扬：“多谢姜大人。”
一阵穿堂风吹过，姜霆岳莫名的打了个寒颤，心跳骤然加快，总感觉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对了，姜大人，我有个……”沈孤鸿说到一半，却忽的打住。
“怎么了？”姜霆岳有些疑惑的问道。
“没，我有个好兄弟还在猎场那边，希望我走之后，姜大人能替我多加照顾。”
“放心，没人能欺负他。”
二人又闲话几句后，姜霆岳大步流星的下了楼。
沈孤鸿心中叹了口气，原本，他是想借此机会，将徐茂生调到自己身边的。但转念一想，他如今也才百骸第六关。
斩妖校尉要面对的事情，恐怕他很难应对，还是留在猎场为好。
沈孤鸿大步走回了包厢，却看到众人围坐在酒桌前，却是一声不吭。
“于大人，你们这是怎么了？继续吃呀。”
于洪缓缓起身，举起手里的酒杯，一脸苦笑：“阿鸿，莫要再叫于大人了，若是看得起我，唤一声老于便可。”
半个月，这家伙还是自己的手下，转眼就成了要和自己平级的同僚，一时半会，还真让人难以接受。
两日后，云州府往东约一百五十里的地方，有着一座小镇，名为枫溪镇。
因小镇旁，有一条小溪，两岸遍布枫树而得名，每到晚秋时，一片火红。
而这个镇子，也是前往望云城的必经之地。
夜深人静，此刻，在一间名为枫溪客栈的乡野小店里，此刻，一间客房里，灯火摇曳，不断的传来阵阵翻页声，时不时的还有一男一女的嘟囔声。
沈孤鸿推门而进，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山风卷入，差点让烛火熄灭，几张只写了几个小字的纸张随风卷起，沈孤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这几张纸。
许康挤出笑脸，一脸尴尬的走了过来：“抱歉啊，沈大人，就顾着翻阅望云城的卷宗和各种资料了，没压稳。”
今天一早，沈孤鸿便动身了。
他原本打算只身前往望云城，不过于洪人不错，沈孤鸿毕竟是个新人，手底下也没人，索性便趁着自己休息的这段时间，将手下交给了沈孤鸿。
一来，也方便沈孤鸿，二来，也是给新人一些历练。
奈何，他的想法归好，但吴思衡与方伦说什么还有些私人事情要处理，便没跟沈孤鸿一同前来。
沈孤鸿将食盒放到一旁的空桌子上，端出一碟牛肉，一碟青椒肉丝，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碟红油猪耳，以及几碗米饭，以及一壶烧刀子：“累了一天了，先吃点饭吧。山野小店，只有这些了，都别嫌弃。”
许康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了下来，谢青萝犹豫再三，还是起身坐到了饭桌旁：“谢过沈，沈大人。”
尽管沈孤鸿拿到任命书已经两天了，但她始终觉得，这个“沈大人”叫得有些别扭。
她心里始终觉得，凭什么自己天资更好，却只能屈居人下。
沈孤鸿并没有在意什么，同样吃起了饭，时不时的与许康碰一下酒杯。
“望云城的卷宗，查得怎么样了？”
由于对望云城的事情不是很了解，沈孤鸿在出门前，索性便将斩妖司里放着的有关望云城的主要卷宗，账册都带上了。
所幸，不算多，只有八九本。
许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话语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沈大人，我和青萝都翻了一晚上了，除了那几个监正，还有咱们那三个同僚死得有些古怪外，我是真的什么也没看出来。”
沈孤鸿点点头，并没有责怪二人。
让两个脑子里长肌肉的武夫，从这些看似正常的资料里提取信息，却是有些为难他们了。
“没事，一会儿我看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谢青萝眼神复杂的看了沈孤鸿一眼，心中那股不忿，又添了几分。
我们两个人都找不到，你以为你就能找到？真当自己是如于大人那般老练的赤缨了。
许康也有些怀疑的看着沈孤鸿：“沈大人，别看了，要我说，直接到望云城里看看就知道了。”
饭吃完，沈孤鸿坐到了书案前。
将两人分开看的书籍全部聚拢，他就这么坐在书案前，静静的一本一本的翻着，时不时的又在纸上记下几个字。
谢青萝只当沈孤鸿在装模作样，而许康则是一脸茫然，不明白沈孤鸿到底在干嘛，为什么一下拿起这本，一下又拿起那本，最后又拿起了最开始的那本。
不应该是一本一本的仔细查阅，找出端倪吗？
油灯渐渐变得昏暗，谢青萝用发簪挑了挑油灯，房间再度亮了起来。
沈孤鸿将那八九本书，分成三份，招呼着二人过来。
“你们按照我纸上记载的内容，把我分开的这几本交叉来看。”
二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坐了下来。
谢青萝拿起一本《望云城巡山所历年除妖实录》，翻到最近三年的斩妖记录。
接着又按沈孤鸿纸上写下的，翻开了《望云城锻兵坊器械修造流水簿》，翻起了那三年对应的锻兵坊流水。
糊里糊涂的统计了一下数据，然后她一脸茫然的看着沈孤鸿：“沈，沈大人，三年三十六个月，望云城每月斩杀野妖魔三到四头，三年斩一百二十八头妖魔。”
“三年死亡十二人，重弓，长刀置换数十把，这有啥问题？”
沈孤鸿食指轻敲桌子，嘴角上扬：“没问题吗？你再看看。”
“能有啥问题？”
谢青萝又低下了脑袋！
“悟了！我悟了！沈大人！你特娘的真是个天才！”
“这望云城！真特娘的是个吃人窟！”
坐在一旁正在研究《望云城义庄收尸录》，《望云城二十七乡人丁黄册》，以及《药税折损簿》的许康突然一拍桌子，猛的跳了起来。
他正打算凑到谢青萝边上，告诉她如何分析时，却被沈孤鸿制止。
“让她自己研究会。”
谢青萝眉头微蹙，总觉得沈孤鸿在针对自己。
但许康都研究出来了，他没道理整自己，念及于此，她又仔细的研究起了两本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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