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没有如果
远航号成功首飞之后，整个基地沉浸在了一种亢奋而踏实的氛围里。
肖宿本来打算一鼓作气把入轨方案推进下去的。
毕竟，首飞只是验证了气动加热、推力冗余和姿态控制这三个关键环节，真正的整舰入轨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
发射场的导流槽要扩建，抗风塔要重新标定，入轨窗口的轨道计算要再跑几百轮……工作可一点不少。
可这天早上，高长安送早餐进来的时候，特地说了一句：“肖教授，今天是腊月二十五了。”
肖宿最开始还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腊月二十五，该过年了。
从去年三月夸父点火开始，到烛龙联合热试，到框架合拢，到蒙皮完工，到整舰垂直起降首飞成功，这中间所有的节假日，春节、端午、中秋、国庆，全都在赶进度，基地的人全都已经高压工作一整年了。
肖宿把筷子放下来，想了想。
“通知韩熹和阳源，今天下午开个短会，把春节假期的事安排一下。基地不停工，但所有人都得轮休。想回家的批假，不想回家的在基地休息，食堂加餐。”
高长安愣了一下：“那您呢？”
肖宿想了想，说到：“我也回去吧，明天走。”
高长安顿时如释重负的笑了，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安排。
肖宿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上次见到家里人还是他十七岁生日的时候，过年的时候因为昆仑和夸父两个项目都没有回去，进了基地之后，更是连电话都打得少了。
每次王舒打电话过来，肖宿都是说两句就挂了，高长安在旁边听着都觉得心里发酸。
当天下午的短会开得很短。韩熹、阳源、徐蒙、沈殊清、顾清尘几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听肖宿把春节轮休安排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韩熹第一个开口：“确实该休了。小周他们几个今年又没回去，家里人电话都打到办公室来了。”
“那就安排吧。”肖宿说，“轮休表让高助理来，分三批，每批休五天。第一批从明天开始。”
阳源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道：“肖教授，那你是不是也该休了？你比谁都该休息啊。”
肖宿点点头，“我明天回家。”
会议室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毕竟，肖宿要是不休，他们也不安心啊。
散会之后，顾清尘特地留在后面，看着肖宿收拾桌上的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小宿，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九点。”
说完，他眨了眨眼睛，突然抬头看着顾清尘说：“顾叔叔，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过年吧。”
顾清尘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条件反射就想拒绝，这大过年的，他上门岂不是打扰他家人了吗。可话到嘴边，却看到肖宿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干净、认真，还藏着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这让他如何拒绝呢？
“顾教授就跟着去吧。”
高长安适时开口道：“肖教授现在的身份，一个人回去不太方便啊，飞鹰小队要跟着，我也得跟着。
鸾鸟很快的，您要是惦记顾院士和刘教授，回去也就几个小时的事。再说了，您不想看看肖教授从小长大的地方吗？”
高长安这话确实说到了顾清尘的心坎里。
小宿长大的地方啊，他确实很感兴趣。
而且，小宿的眼神那么期待，他也不想让他失望。
他点了点头：“好。”
肖宿顿时笑得眉眼都弯了。
看到他笑了，顾清尘也不禁露出笑来。
第二天一早，银白色的鸾鸟号就从基地起飞了。
戈壁上的晨风裹着细沙打在舷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肖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基地轮廓，眼睛一直亮闪闪的，能感觉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顾清尘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三年过去了，小宿长高了许多，也长壮了，还成为了了不起的科学家。
他为他骄傲，有时候也不禁会感到惆怅。
如果小远还在，是不是也这么高了，是不是也会做着自己喜欢的研究……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鸾鸟飞得很快，也很稳，从戈壁到黔省，也才不到两个小时。
银色的鸾鸟号从基地起飞后，一路向西南飞去。
肖宿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见窗外的大地从灰褐色的戈壁渐渐变成连绵的丘陵，再变成深深浅浅的绿色山谷。
云层在下方铺开，偶尔裂开一道缝，能看到地面的公路像一根根细线，在群山之间蜿蜒盘绕。
一个多小时后，鸾鸟开始缓缓下降。
这是进入市区了。
肖宿最先看到的是遵市的新城区。
一片片高楼从山坳里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连成一大片刺眼的光斑。
几座商业综合体的轮廓清晰可辨，楼顶的广告牌上写着各种品牌的名字，街道上的车流密密麻麻，像一群缓慢移动的甲虫。
更远处，一片新建的工业园区沿着河谷铺开，厂房的屋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被风吹成一条条细长的斜线。
他上一次回来的时候，这一片还是大片的农田和荒坡。
从遵市低空掠过的时候，肖宿注意到城郊新建了一座鸾鸟起降场，占地不小，航站楼是银白色的弧形结构，看上去很流畅。
起降场上停着好几架不同型号的鸾鸟，有大型的干线机型，也有小型的观光机型。跑道旁边的货运区里，集装箱卡车排着队进出，一派繁忙景象。
这些都是鸾鸟航线带来的改变。
遵市以前是黔省有名的贫困地区，山多地少，交通不便，出去打工是大多数年轻人的唯一出路。
可自从鸾鸟航线开通以后，从遵市到京城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到沪城也不过两个多小时。
地理上的劣势一下子被抹平了大半。
先是几家大型企业把数据中心建在了这里，利用山区的凉爽气候降低散热成本。
然后是旅游业爆发式增长，枫叶村的红叶、苗寨的长桌宴、山间的溪流瀑布，每到周末都有大批游客从全国各地飞过来。
再后来，一些做跨境电商的年轻人开始回流，把本地的农产品和手工艺品卖到了国外。
短短一年时间，整个城市的面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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