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行百里者半九十
转了一圈，韩熹的目光又落在了厂房角落的一台终端上。
屏幕里是远航号的完整三维模型，和厂房里这个正在成形的骨架完全对应。
每天收工前，韩熹都会看一眼那个模型，确认进度和计划有没有偏差。
今天偏差不大。
不过，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七十二个节点里，第一件全尺寸件刚刚从祝英平那边送过来，后面还有七十一件在排队。
每一件都要经过同样的加工流程，同样的检测标准，同样的退火和精加工。
任何一件出了问题，整个框架的合拢进度就要无限期往后延迟了。
韩熹想了想，拿起对讲机：“邹杨，祝英平那边的节拍压到三天一件了？”
邹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对，已经三班倒了。”
“不过第一件刚到现场，结构组正在做入厂复检。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可以开始组装第一道框的六个节点了。”
“好，装的时候你在现场盯着，有任何问题随时叫我。”
“明白。”
韩熹关了对讲机，又看了一眼那个三维模型。
十天合拢是理论值，加上节点加工和安装的时间，实际可能要到二十多天。
再算上热防护蒙皮的贴装和内部设备的预埋，远航号的外壳框架要真正完工，大概要到十一月末。
这比肖宿定下的年底目标早了将近一个月。
但是韩熹不敢松劲。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到最后关键时刻，越不能放松。
他太清楚工程上的理论值和实际值之间存在多少意外了，这个时候任何失误可能都会导致前功尽弃。
每提前一天，后面就多一天的容错空间。
远航号要飞，而且要在明年飞出大气层，他们这一关决不能拖后腿。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
同一天下午，顾清尘那边也出了一个小突破。
远航号的深空导航算法终于在小型昆仑机上跑完了最后一轮全工况验证了。
顾清尘站在屏幕前，看着那条从地球出发、绕过金星、借助一次引力弹弓加速后飞向火星的模拟轨道，心脏跳的飞快。
余巍站在旁边，含笑说道：“老师，轨道闭合误差是零点三公里，按远航号的导航精度要求，这个数字已经达标了。”
顾清尘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难怪小宿之前要花大力气先把量子计算机做出来呢，这东西可真是太方便了，现在一条包含引力弹弓和深空机动的复杂轨道，小型昆仑机三分钟就算完了，精度还比之前的计算器高出好几个量级。
要不是有昆仑在，他们也不可能在四个月就完成任务。
果然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把完整算法包封版。”顾清尘说，“发给小宿和韩总工各一份。然后通知所有人，明天起可以开始做导航系统的半实物仿真了。”
“是。”
余巍转身要走，顾清尘又叫住了他：“等一下，小宿现在在做什么？”
余巍挠了挠头：“不知道啊，这两天没看到他来试验区，也没听到他叫人开会。可能又在写什么东西吧。”
顾清尘想了想，笑了一下：“行了，那你去忙吧。”
余巍走了之后，顾清尘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轨道。
他心里清楚，远航号的导航算法虽然跑通了，但从算法到真正的导航系统，中间还有很多工程上的硬骨头要啃。
不过那是下一步的事了。
现在的进度是，外壳框架在合拢，深空导航在验证，推进系统在优化，能源系统在集成。
每一条线都在往前走，而且走得比预想的快。
年底之前完成整体框架的目标，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数字了。
顾清尘关掉屏幕，拿起外套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他透过窗户看到远处的试车台上亮起了灯。
那是夜班的人开始上班了。
戈壁的秋夜冷得快，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他紧了紧外套，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
而十一月之后，戈壁的昼夜温差拉得更开了。
白天太阳底下还能穿单衣，太阳一落山，风就带着刀子似的寒气从北边刮过来，嗡嗡作响。
框架组装现场的夜班从十月开始就没停过。
十二道环形加强框已经全部合拢到位，七根纵向龙骨梁也连上了第六根。
整艘飞船的骨架从厂房这头望过去，已经能看到一个完整的楔形轮廓了。
虽然蒙皮还没贴，内部设备也没装，但那个形状一出来，所有站在它下面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太大了。
从舰艏走到舰尾，要走上三分钟。
王凯负责最后一根龙骨梁的吊装对位。
他和几个工程师在节点座旁边蹲了整整一个下午，反复校核对中数据。
最后一根梁比前面六根都难装，因为它要同时穿过三道环形框的节点座，任何一处偏差超过半毫米，整根梁就落不下去。
“左前节点座再降零点三。”王凯对着对讲机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抖。
“收到，降零点三。”
屏幕上，激光跟踪仪的数据慢慢移动。
梁端和节点座之间的间隙从零点八毫米缩到了零点五，又缩到了零点二。
“停。”王凯深吸了一口气，“好，再确认一遍所有六个接触面的贴合度。”
数据一项一项地报出来，全部在公差范围内。他摘下安全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韩熹。
“韩总，最后一根梁，对位完成。”
韩熹走过来，蹲下身，用手掌贴着梁端和节点座的接缝处摸了一遍。
他的手掌很粗糙，指腹上全是多年摸金属零件磨出来的茧子，触感比检测仪器还灵。
摸完之后，他站起来，点了点头。
“可以了，落。”
四十多吨的龙骨梁在龙门吊的牵引下缓缓下沉，梁端稳稳地坐进了节点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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