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情深义重
秦鸢等人伴驾回宫时，天已大亮。
一行人穿过烧得灰黑的城门时，看了一夜精彩纷呈击鞠赛的欢欣方慢慢落幕，激情缓缓沉寂下去，似乎众人这才明悟，此处，昨夜，曾经发生了激烈的战斗，有许多人在这场混乱之中失去了性命、失去了祖传安身立命之所。
秦鸢撩起车帘，细细打量著在清晨中颓败的城门、肃立在侧红衣已染上黑灰的将士们，秋日的清晨，很有些凉。
这一夜过去，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车辇停在了宫门处。
太后娘娘一直半合眼帘，秉承著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勉力维持著体面，此时方睁开双目，命身边的大宫女传下口谕：「众人都散了罢，诸位公侯夫人年纪也都不小了，岁月不饶人。」
这番话说的十分体恤。
众夫人都很是感念。
蔺皇后下了车辇，一夜无眠，步履间便有些力不从心，太后娘娘摆手道：「你也先去歇息吧，不用过来伺候了，太子殿下身子弱，你要多看著些才好。」
蔺皇后感激地施了一礼，静候太后娘娘入了慈宁宫方才离开。
疲惫不堪的病太子回到东宫，还没躺下，蔺皇后和承恩候前后脚都来了。
承恩候哭丧著脸道：「姓潘的大庭广众之下搬出当年的承诺，只怕舅舅明日便不能上朝为外甥打拚了。蔺家这么没脸，日后岂不是谁都会瞧不起我们，舅舅从小就过得苦日子，饥一顿饱一顿，被人欺凌打骂多年才过上了好日子。舅舅不在意别的，在意的是太子殿下的颜面啊。」
太子胸膛激烈地起伏，显见心中愤恨。
蔺皇后叹息道：「儿啊，你舅舅也是被气糊涂了，说这些昏话。此事已成定局，如今最要紧的是晋王怎么一夜不见，也没有报信来，黑风寨的人……」
太子的脸色更加苍白，强撑道：「母后、舅舅稍安勿躁，孤早已命人去寻，昨日宫中宴会他中途退席就没再出现过，他身边的侍卫也在四处寻他……」
话还未说完，便激烈地咳嗽起来。
蔺皇后慌忙轻抚他清瘦的背脊，软言哄劝：「儿啊，你赶紧歇下，其余的事交给母后和你舅舅罢。晋王行事稳妥，素来得用，兴许是昨日被什么绊住了，你不必担心。」
虽觉不妥，但眼皮沉重如有千斤，完全不听使唤。
太子只能点头：「就有劳母后和舅舅了，儿臣先歇歇。」
承恩候再怎么著急也只能闭嘴。
太子殿下身体病弱，却是蔺家唯一的指望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出了东宫，蔺皇后冷冷道：「你且息了这念头罢，朝中文臣有一大半是那老头的狗。皇上便是有心保你也无用。」
承恩候饮恨跺足：「那老东西从不出声，我还以为他是个好的，待他处处恭谨屡屡示好，真是咬人得狗不叫。」
顿了顿，又愤愤道：「可见从始至终都未曾瞧得起我们。」
蔺皇后恨声道：「别说了，赶紧去把你该做的事做稳当了。」
承恩候的怒气顿时没了底气：「姐夫会看在姐姐面上原谅我的吧？」
蔺皇后垂下眼帘：「若是以前倒还好，如今却难说了，色衰则爱弛，你也是男子当知喜新厌旧乃是男子本性……皇上对之前的那位又何尝不是情意深重。」
承恩候莫名身上发冷。
元后族中已无人了，只有齐王和福芸公主尚存人世。
他道：「我知了。」
车马行至定北侯府，老远就瞧见站在府门口迎接的韩管家和曹管家二人，那憔悴的面色下有著压也压不住的喜意，秦鸢便知一切安妥。
安妥便好。
秦鸢笑吟吟伸出手扶著顾老夫人下车，送到上房，略坐了坐便回了梧桐苑。
「小姐，小姐，你可回来了！」
红叶远远地便尖叫出声。
她的声音很脆很亮。
秦鸢微微摇头。
秧儿和荷花笑道：「红叶这是望眼欲穿，终于等到了夫人回来了，不知昨夜她们在府里如何。」
秦鸢道：「兴许是紧张了一宿，昨日城里乱糟糟的，那帮匪徒喊打喊杀的，难免让人心焦。」
几句话间，红叶已跑至眼前：「小姐，昨晚上真是惊险极了，便是那些说书的都说不出来的惊险，好亏府里设下了天罗地网，不然只怕府里早都被烧毁了！」
秦鸢应了几声，便问：「程哥儿和玉姐儿可还好？」
红叶顿足，挤到秦鸢身侧，扶住她的手道：「那两个还能不好？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说著笑道：「昨晚上红棉做东，请了院子里的人和那些妈妈们一起吃酒，王妈妈虽然肉疼，但也没说什么。红棉来时怕他们到处乱跑，跌了撞了的，就多点了些安息香，让他们安分睡著。昨晚上那姓赵的摸了过去，都没有唤醒他们呢，费了那么大劲，母子都没见上面。」
听她的口气，显然对红棉所为十分满意。
「哦，」秦鸢又问：「昨晚在这里吃酒，没惊吓到你们罢？」
翠茗也走了过来，挤了挤眼，接话道：「有顾十六在，怎么会吓到我们呢？就是喝酒行令最热闹的时候听到外面一阵吵嚷，正准备去看，顾十六特特过来说，让我们只管玩，不必担心院子外的事。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昨晚府里来了好几拨盗贼都被擒住了，其中便有一波是赵氏。」
「十六这就回来了？」秦鸢吃惊。
红叶道：「小姐还一直瞒著我，原来就我们不知十六一直在外面。」
府里的那个十六不是十六。
昨晚见到了顾十六，第一句话便是解释此事。
红叶心里的疙瘩这才下去。
便是看到红棉也没有那么扎眼了。
秦鸢笑道：「从昨日入宫就一刻不得闲，亏我还惦念著你们的安危，到底是我糊涂了，如今，在你眼里只有十六是内人，我们都是外人了。」
翠茗也忍不住笑。
红叶脸上一红：「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一晚上没睡还有心思打趣我呢，人家巴巴的担心小姐歇不好。」
又问：「侯爷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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