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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自罚一剑


夜风卷过庭院,带着秋日独有的萧瑟。
  谢召那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青砖上,也砸在所有人的耳膜里。
  两人对峙着,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若你当真尊重她的选择,我今日不会站在这里。”谢召的声音在风中发紧,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谢寻没有动。
  谢召的手指搭上剑柄。
  清脆的拔剑声在冷寂的院子里尤为刺耳。剑光闪过,冷硬的剑尖直接挑平,直指谢寻的咽喉。
  “二哥,放了阿芙和安安。”谢召看着自己一同长大的兄长,眼底泛起赤红,“若是不然,我只好和兄长比一场。”
  周围的亲卫齐刷刷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只要谢寻一个手势,他们立刻就会将谢召拿下。
  可谢寻没有下令。
  他盯着喉咙前那三寸冷光。
  “在女子中是佼佼者,而我在男子中只是寻常,我不配……”谢寻轻声重复着刚才谢召砸在他脸上的那番话。
  他忽然自嘲地扯开嘴角。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荡出来,起初很低,随后越来越大,带着几分近乎失控的疯癫,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是,我不懂。我只会打仗,只会用那些算计人心的手段。”谢寻看着自己的弟弟,满是血丝的眼里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偏执,“我确实自以为是,是我带给她苦难。你说得都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
  谢寻猛地向前迈出一步。
  他不闪不避,硬生生迎着谢召的剑锋撞了上去。
  “二哥!”
  谢召眼见兄长自己撞向剑尖,惊恐之下急急撤步收剑。
  可谢寻的速度太快,带着上阵杀敌时那种不要命的狠劲。他根本没打算躲,甚至主动将胸膛送向锋刃。
  谢召在情急之中,左手猛地探出,直接一把死死攥住了锋利的剑刃,想强行逼停这要命的剑势。
  精钢划破皮肉,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谢召的手指往下滴。
  但他没能完全挡住。
  “噗嗤——”
  利刃刺破甲胄的缝隙,还是扎进了谢寻的右胸。
  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的战袍,在夜色中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斑。
  谢召僵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握着自己的剑刃。他看着谢寻胸口的血,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侯爷!”
  长松和四周的亲卫目眦欲裂,瞬间拔刀,作势就要冲上来拿下谢召。
  “退下!”
  谢寻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握住胸口的剑身,猛地往外一拔。
  剑刃离开皮肉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鲜血顺着血槽喷溅而出。
  谢寻身形一晃,单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他右手的斩金匕首猛地刺入地面,靠着这股力道,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
  亲卫们硬生生停在三步之外,谁也不敢上前。
  谢寻抬起头,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
  “这一剑,我受了。”
  他看着谢召,声音沙哑,一字一顿砸在地上。
  “他们母子这些年的苦,我不能以身相替。那我便自罚一剑,这是我的赔罪。”
  血腥味在风中散开。
  谢寻慢慢站直身体,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住谢召,里面的疯狂不减反增。
  “但是谢召,你听清楚了。”谢寻咬着牙,字字带血,“想让我放手,除非我死。”
  院子里死寂一片。
  谢召看着陷入癫狂的兄长,胸口堵得发慌,伤口的血顺着指尖滴答落在地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谢侯爷!”
  皇太孙李玄烨抱着安安,从月亮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李玄烨脸上还带着几分强撑出来的尴尬笑容。
  他收到消息说谢家兄弟在别苑因为女人对峙,生怕这两人闹出什么兵变,赶紧把安安当护身符抱过来打圆场。
  可当李玄烨跨进院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
  满地都是血。
  谢寻半身染血,胸口还在不断往外涌着暗红的液体。
  “谢叔!”李玄烨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受伤了?太医!快传大夫!”
  李玄烨急得直跳脚。
  谢寻可是他父王手下第一人,文武双全,是东宫最坚不可摧的壁垒。要是谢寻今天死在扬州,东宫的半边天都要塌了。
  李玄烨赶紧把安安放在地上,慌忙冲上前去查看谢寻的伤势。
  安安双脚一落地,便听到了李玄烨那声撕心裂肺的“谢叔受伤了”。
  长松和几名暗卫此刻正围在谢寻身边,用身体挡住了视线,手忙脚乱地拿着金疮药试图止血。
  安安因为个子矮,根本看不见被围在中间的谢寻。
  他的视线一扫,立刻落在了站在不远处、距离自己最近的谢召身上。
  谢召的手里还握着带血的剑刃,左手掌心被割得皮开肉绽,鲜血正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砖上。
  安安眼睛一瞪。
  谢叔叔受伤了!
  “谢叔叔!”安安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抱住谢召的大腿。
  谢召低头,看着跑到自己腿边的小不点,神情一阵恍惚。
  安安仰着头,看着谢召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小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谢叔叔你受伤了!”安安急得直跺脚,立刻去解自己手腕上绑着的小布带,“要立刻处理伤口,会流血死掉的!”
  谢召蹲下身,忍着手上的剧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叔叔没事,一会处理。”
  “不行!”
  安安十分倔强,他拽过谢召的手,动作虽然笨拙,却极为认真地将自己的腕带一圈一圈缠在谢召流血的手掌上。
  他感受到院子里那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氛,知道现在不是找大夫的好时机。
  绑好布带后,安安还低下头,鼓起腮帮子,对着谢召包扎好的伤口“呼呼”吹了两口气。
  “我给你吹吹,痛痛飞走啦。”安安抬起头,那双和谢寻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这画面温馨至极。
  可落在不远处的谢寻眼里,却比穿胸而过的那一剑还要致命。
  长松刚把金疮药按在谢寻的伤口上。
  谢寻的视线越过重重护卫身形的间隙,盯在安安的背影上。
  那是他的亲生儿子。
  刚刚听到了那句“谢叔受伤”,第一反应竟然是跑向自己的三弟。
  安安在给谢召包扎。
  安安在给谢召吹伤口。
  哪怕这个称呼只是一场误会,可那种近乎本能的亲近与依赖,做不了假。
  谢寻只觉得一股难以名状的绞痛从胸口一直蔓延到五脏六腑。
  那是他在缺席的六年里,别人替他占据的位置。
  嫉妒、不甘、绝望,将他的理智烧得连渣都不剩。
  “噗——”
  谢寻身子猛地一震,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青砖上,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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