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婴儿的啼哭
跑了许久，崔舜仍旧没有看到易若曦的身影。
“真的往这边跑了吗？”
自己会不会猜错了？
“算了，还是先联系派人来这片区域搜索吧。”
刚掏出手机，远处忽然传来恐怖的犬吠，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惨叫。
“易若曦？”
惨叫声是女声，崔舜听不出来是不是易若曦的，但他不会错过。
崔舜冲着犬吠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跑了许久后，犬吠声越来越近，崔舜终于看到发出声音的源头。
两条野狗，一条黑色一条黄色，浑身脏兮兮，皆是凶神恶煞的模样。
“易若曦？”
易若曦爬到一处矮墙上，惊恐的望着下方的野狗，小脸吓得煞白。
注意到突然出现的崔舜，她又是一怔。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想到自己刚跑没多久就被发现了。
还被追过来。
逃跑可是大事，被逮到回去后肯定会受罚，腿都有可能被打断。
念及于此，易若曦不管下方的两条野狗，跳下矮墙拔腿就跑。
“哎！易若曦，回来！”
崔舜没料到比起野狗，易若曦更怕自己，她跑，那两只野狗就追，崔舜冲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别跑了！”
距离太近，易若曦又跑了太久，早就没力气了，其中一条野狗很快追上她，低头咬上她的脚踝。
易若曦惊叫一声摔倒在地，两条野狗意图对易若曦撕咬，崔舜见状立刻冲上前去，不顾危险用脚踢开野狗。
“滚开！去去去！”
野狗像穷途末路拼死搏斗的天涯亡命人一般，对着二人撕咬，尖锐的牙齿撞击发出“咯咯”的恐怖咬合声。
崔舜一边护着易若曦一边对野狗拳打脚踢，崔舜小时候也被狗追过，对付野狗最好恐吓它们，你越是害怕它就越凶。
他大声叫喊着虚张声势，将易若曦护在身后，每次野狗扑来，都被他打回去。
几次下来野狗见势不对，嗷呜一声夹着尾巴逃走了。
崔舜身上挂了彩，他的胳膊上和腿上有不同程度的撕咬伤，伤口处往外伸出红色的血滴子。
崔舜率先拉起地上的人，本来他心中有一肚子火气，但在看到易若曦的样子后就打消了质问的话。
易若曦小脸吓得煞白，原本柔顺的长直发如今有些凌乱，沾了汗水和泥土。
她眼眶下挂着泪珠，脚踝处有狗牙的印子，幸好伤口不大，只是有些破皮了。
娇小的少女不敢抬头看他，感受到手上人身体的发抖，崔舜想起他小时候。
小时候自己和小伙伴出去玩，不小心踩空掉到了土坑里，胳膊肘处被蹭破皮，传来火辣辣的疼。
崔舜咬咬牙就忍过去了，回到家后他告诉家长这件事，本以为得到的是父母的关心和担忧，没成想，父母臭骂了他一顿。
后来崔舜遇到事情，或者受伤等等，就不怎么对家里说了。
他深刻记得，那天自己只是想得到几句关心，看着面前发抖着的少女，崔舜将口中责备的话语咽下去，语气转变为温和：“没事吧？”
“哪里有受伤吗？被吓坏了吧，这种地方野狗就是多，没事，都被我打跑了。”
低着头的少女身体明显一顿，随后她口中吐出几个字。
“为什么……”
崔舜没听清：“啊？什么？”
“为什么你不打我呢？为什么不骂我呢？我做了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易若曦嗫嚅道。
“我说过我不会再欺负你了，说到做到。”崔舜说道。
“开什么玩笑？！”
娇小的少女不知道哪来的巨大力气，她突然甩开崔舜的手，咆哮起来。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这几天你突然说不再欺负我，要求崔总崔太太对我好，警告你的那群朋友不要说我的坏话，还将暗地里打我的王妈开除。”
“所以呢？以前的那些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了是吗？”
易若曦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滑过她的脸颊，坠在地上洇湿一小片地面。
她声嘶力竭道：“所以我应该开心是吗？我应该说谢谢少爷，然后愉快的和你做朋友对吗？”
“那些过往的事，因为说错话就要被扇耳光，因为惹你生气就要被你锁在柜子里一整天，因为你要找乐子从而不顾我的求饶剪坏我的东西……这些事，都可以一笔勾销吗？！”
明明他才是对伤害自己最大的人。
“开什么玩笑。”易若曦身体发抖，她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对对方的害怕，她从来没有这么大声的对别人说过话。
她的声音又低下来，充斥着不解：“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说不再欺负我，然后要求别人不再欺负我，甚至就连刚才，宁愿自己受伤还保护了我。”
甚至没有对她说一句重话，反而反过来关心她。
还有进入超市之前的那些话。
为什么啊？
易若曦不明白，他欺负了她五年，一度成为她的噩梦，现在却又做这种事。
她应该感谢他吗？
她应该痛哭流涕感动非常的说谢谢你吗？
感谢这个欺负了自己五年的人？
开什么玩笑！
崔舜吓了一跳，面前的少女痛哭着，声嘶力竭的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自穿越以来，崔舜第一次听见她说这么多话。
第一次看见她红着眼睛，表情不再麻木，眼神不再无光。
即便已经泣不成声，她也在强撑着。
她表达自己的不解，质问自己的遭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像要将自己受到的所有委屈都诉说出来一般。
是啊，一个人被欺负了五年，日日夜夜都在遭受身体与心理上的折磨，怎么可能轻易就原谅施暴者。
她用不在意麻木自己的神经，用不再波动的情绪让人失去对她的兴趣，将那些委屈全部压抑在心中。
如今这些全部发泄出来 像是修行的苦僧叩问自己的命运，像是落魄的乞丐质问自己的不公。
像是婴儿诞生于世的第一声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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