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本是《乙巳占》观山相地的占卜之法,一本是《天枢行气诀》养气凝神的练体之诀。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陪葬古籍,分明就是我们这一行,最珍贵、最保命的立身根本。
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只不过更让我感动的是孔淏的慷慨以及朱怀业的无私。
火车继续哐当哐当往南开着。
我重新躺下,隔着衣服按着口袋里的两本古书。以前总觉得这从墓里拿出来的东西就是死物件,是能换钱的古董。现在才觉得,物尽其用,还得是看拥有的人怎样去使用它。
那天夜里在晃悠悠的火车上我才明白,这是一整条路。
从李淳风那时候就铺下来的路,铺了一千年,如今刚好铺到我脚底下。
而孔淏站在路口,痛痛快快就把路给我让开了。
这人情,我得记一辈子。
两天两夜,火车终于进了省城站。
出了站,迎面而来的是省城独有的老樟树的味道,跟在西安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孔淏吸了一口气说:“这味儿真潮啊。”
老扈摆摆手,“习惯就好了。走,先回铺子,放下东西,晚上给你接风。”
我们麻溜地回到珠宝街的古董铺子,当我们一行人拖着行李,站在铺子后院的时候才发现一个问题。
好像住不下了!
当时老扈在后院直接加盖了四间厢房,以前我和老扈一间、白静、杏儿、疯子各一间,刚好够住。
这会儿多了孔淏、朱爷、小柱,七个人,四间房,一下就变挤了。
我把行李放在院子的石桌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跟大家说。
“这样,杏儿和白静俩女生住西屋,俩姑娘也方便。我和老扈住东屋。朱爷还住北屋,那里清净。孔淏和小柱住南屋,挤一挤,等过段时间咱们再找个大点的院子。”
大家都应声说好,没有意见。
可就在这时,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和这个小娃娃一起住。”
朱怀夜靠在门槛上,抱着胳膊,脸上一脸认真。
所有人都听愣了。
老扈刚端起的茶碗,都差点脱了手,“朱爷,您……您说啥?”
“我说,我和他住。”朱怀夜抬了抬下巴,指向小柱。
小柱本来还一脸笑地在我身后,听见这话,一下子变得难看,两个眼睛瞪得溜圆。
我也没反应过来。
朱怀夜是什么人?那是连李淳风墓里的沙傀都跟砍瓜切菜的主,独来独往惯了,连跟我们一起吃饭都很少坐一桌,突然说要跟个半大孩子住一间房?
我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不好问,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一句话。
老扈慢慢把茶碗往桌上一放,脸上浮起一抹极其猥琐的笑,偷偷往我这边凑了凑,压着嗓子,憋着笑。
“哎小哥,不对劲啊。”
我斜他一眼,“有啥不对劲的。”
“朱爷啊。”他嘴往朱怀夜那努了努,“你想啊,他平时独得跟个闷葫芦似的,今天主动要跟个半大孩子住一屋。这……莫不是有什么断袖的癖好?”
他越说越觉得对,搓着手,乐得肩膀都在抖,“我说怎么一路上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合着好这口啊?就是小柱是不是太小了点……”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从门槛那边传来一声冷喝。
“再放一句屁,老子割了你舌头。”
老扈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他慢慢扭过头,对上朱怀夜的眼神,脖子都硬了一下,赶紧赔着笑。
“别别别朱爷,我嘴贱,我胡说八道的!您就当我放了个屁,别往心里去!”
说着还真假模假样地给了自己嘴巴一下。
小柱在后头听了老扈的话,脸色变得更难看。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我,微微摇着头。
我赶紧踹了老扈凳子一下,“行了,你少说两句。”
老扈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
朱怀夜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淡淡补充。
“我看他根骨还不错,让他跟着我,我教他一段时间。”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我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朱怀夜的本事,随便露一手都够人吃一辈子的。小柱能跟着他学,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赶紧伸手扒拉了小柱一下,“还愣着干啥,还不快谢谢朱爷!”
小柱还懵着呢,被我一推,往前踉跄了半步,挠了挠头,怯生生喊了句,“谢谢朱爷。”
朱怀夜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北屋去了。
等人都走了,老扈才凑过来,捅了捅我胳膊,“可以啊小哥,朱爷居然肯教小柱?这孩子走大运了啊。”
“是啊。”我也笑了,“真没想到。”
“你说朱爷咋突然想收徒弟了?”老扈摸了摸下巴,“莫不是看这孩子胆儿大?”
“谁知道呢。”我摇摇头,“人家愿意教就是好事,我们问多了,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就是小柱皮,到时候别给朱爷惹麻烦就行。”
“放心吧。”老扈嘿嘿一笑,“朱爷那气场,这孩子连大气都不敢喘,还敢惹事呢?”
事实证明,老扈说对了一半。
小柱是不敢惹事,可架不住朱怀夜练得狠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惨叫声。
我连忙爬起床,推门出来一看,小柱正在院子里扎着马步呢。他蹲在天井中间,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朱怀夜就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树枝。只要小柱腿一弯,他就狠狠抽一下。
“站直。”朱怀夜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再弯,就再加半个时辰。”
小柱咬着牙,把腿蹲好,额头上的汗已经在顺着下巴往下滴了。
小白蹲在墙头上,也学着小柱的样子扎着马步,前爪抬着,蹲得稳稳的,跟个监工一样。
老扈叼着牙刷出来,看见这场景,噗嗤一声,牙膏沫喷了一地。
“我靠,这黄鼠狼都成精了。”
有意思的是,这小白还真学得有模有样。朱怀夜教小柱吐纳,它也蹲在旁边鼓肚子,一呼一吸,尾巴还跟着晃,节奏居然丝毫不差。
头一个礼拜,小柱每天中午都跑我屋里来诉苦。
揉着腿,一瘸一拐的和我说:“叔我腿疼,朱爷让我扎三个时辰马步,我都快站不住了。”
我给他倒了杯茶说:“学东西哪有不受苦的。你不是总说想跟我们一起下墓吗,没点本事,进去了就是送命。用心学,朱爷教你的,都是能保命的东西。”
“可是真的好累啊。”小柱垮着脸,“比我在家放牛还累。”
“你不是不愿意读书,不愿意再想想吗?”我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你学会了,以后扈叔都打不过你。”
正说着,老扈从门口过,听见了,探进来个脑袋,“嘿,你这小子,还想打过我?再练十年吧你!”
小柱撇撇嘴,满脸的不服气。
诉苦是诉苦,可第二天一早,他还是乖乖的爬起来,准时到天井那里扎马步。
这孩子,轴,但是认理。知道谁对他好,就不会真的偷懒。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孔淏帮着打理古董铺子的生意,他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眼光毒,会来事,没半个月就把铺子的账理得清清楚楚。有他盯着,我和老扈反倒清闲了不少。
杏儿负责做饭,老扈负责往他的通讯店里跑。只要一有空,他就拉着孔淏说要带他去西安开通讯店。
“到时候我们把西安的市场抢占下来,你那便宜,老爹都在找我买大哥大。我们这叫围魏救赵、曲线救国。到哪挣钱不是挣钱,我卖这东西说不定比你卖古董还挣钱呢。”
孔淏却对老扈的这一套不怎么感兴趣,我看他样子,估计打心眼里还是在琢磨着去哪里下一铲子。
白静还是天天摆弄她那些古籍资料,只是偶尔出门淘弄一点老物件。
朱怀夜除了教小柱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门一关,也不知道在里面干啥。
我每天晚上练行气诀,感觉身子一天比一天的轻快。以前下墓落下的腰伤,阴雨天总疼,这半个月居然没再犯过。李淳风的东西,确实是真东西。
就这么平静过了半个月。
算下来,从珠峰下来,都快俩月了。
这天下午,天阴沉沉的,看样子要下雨。我和孔淏在铺子里瞎侃,老扈躺在竹椅上看报纸。
忽然老扈的大哥大响了。
铃铃铃!!!
老扈不情不愿地掏了半天,才把电话拿出来,看也没看,一按,“喂?谁啊。”
刚听了一句,他身体就一下子坐直了。
“啊,陈大校啊?啥事?”
我听他说是陈大校也抬起了头顿了一下。
陈大校在北京一直在跑朱元璋墓的手续。这时候来电话,八成是有消息了。
老扈嗯嗯啊啊听了半天,脸上的笑越来越大,到最后直接站了起来,嗓门都高了个八度。
“真的?手续下来了?行!行!我们后天就到!北京见!”
“啪”地挂了电话,他转身冲我们笑道。
“小哥!成了!陈大校说手续全齐了,让咱们后天去北京会合,准备动手!”
孔淏也瞪大个眼说:“去挖朱元璋的墓,那我岂不是也得跟着去长长眼!”
“那必须的,我们兄弟谁跟谁呀!到时候我把朱元璋那传国玉玺给你搬来,你爹那不是有一个天师印吗?你就拿着传国玉玺,到时候你俩碰一碰,看一下谁的印牛逼!”
小柱这时候刚好从院子里跑过来喝水,听见我们的话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真的?要去挖皇帝墓啦?我终于可以解放了。”
“什么挖皇帝墓,这么难听。”老扈拍了他脑袋一下,“这是考古,考古懂不懂。”
白静也从里屋走出来。
“确定了?”
“确定了!”老扈摩拳擦掌,在堂铺子路走来走去,“可算等着了。我们进去把朱元璋的头取出来,到时候就是两个金丹的下落了。离救出豆哥又近了一步。再说那可是朱元璋的墓啊,这里面得有多少好东西啊!”
“别高兴太早。明皇陵机关多着呢,又是开国皇帝的墓,指不定有多凶险。而且陈大校有没有说这次项目的人都有谁,不会还有外人吧?”我说。
“有外人怕啥。”老扈无所谓的摆摆手,“有小哥你的风水,有朱爷的本事,还有淏子的经验,咱到了哪都是全场最亮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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