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相亲局
周六傍晚，同济大学南门。
蒋南孙站在路边，心事重重。
一天之内，父亲蒋鹏飞打了五个电话。连保姆几点炖的鸽子汤，都汇报了一遍。
让她赶紧回去！
这反常的殷勤，让蒋南孙心底发毛。
她太了解父亲了。什么带他做实业的贵客，八成又是哪个炒股发了横财的暴发户。
名义上是陪客，实则肯定是变相相亲。
她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安仁，你今天跟我回家一趟。”蒋南孙看着身边的章安仁，语气坚决，“让我爸彻底死了这条心。”
章安仁愣住了。第一次登门见家长，他紧张得手心出汗。
“南孙，这太突然了。我连礼物都没准备……”
“不用准备什么贵重礼物。”蒋南孙打断他，“我就是带你回去表个态。”
章安仁为了彰显自己，不卑不亢的知识分子做派，特地在校门口的水果店，精挑细选了一个“进口果篮”。
外面包着廉价的彩色塑料纸，底下垫着厚厚的纸板。
蒋南孙看着那个果篮，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巨鹿路，蒋家老洋房。
客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长条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冷盘。
“叮咚——”门铃响了。
蒋鹏飞满面春风地跑去开门，以为是贵客降临。
门打开。
看清门外站着的蒋南孙，以及她身后提着果篮的穷酸小子。
蒋鹏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到了脚面。
“爸，这是我男朋友，章安仁。同济建筑系的助教。”蒋南孙硬着头皮介绍，拉着章安仁往里走。
蒋鹏飞一把将蒋南孙拽到一边，压低声音怒吼：
“今天家里要来通天的大人物！你带这么个不相干的人回来干什么？存心搅局是不是？！”
章安仁硬着头皮走进来，递上果篮。
“蒋叔叔您好，初次见面……”
蒋鹏飞瞥了一眼那个垫着纸板的果篮，满眼嫌恶，根本没接。
保姆尴尬地接过果篮，放在了门边的鞋柜上。
“助教？”蒋鹏飞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章安仁。
“一个月几千块钱？买得起静安区一个厕所吗？
你这种小地方来的人，沾上我们家南孙，就是为了骗个上海户口吧！”
这话极其尖酸刻薄。章安仁脸涨得通红，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蒋叔叔，我虽然不是大富大贵。”
章安仁挺起胸膛，自豪地宣布，“但我靠自己的努力，已经在浦东郊区买了一套小两居。
首付是我自己攒的，没花家里一分钱！我保证能给南孙幸福的生活。”
蒋鹏飞听完，看着章安仁满脸自豪的样子，直接气笑了。
“浦东郊区的老破小？有个屁用！”
蒋鹏飞指着大门，“你那点死工资，还要还三十年房贷，拿什么让我女儿过现在的日子？
你让她以后，天天跟着你挤地铁？”
蒋鹏飞摆出长辈的架子，毫不留情地教训。
“小伙子，没格局就别学人家谈恋爱。你那点首付，不如拿来给我。
我带你在股市里加个杠杆，两个涨停板就翻倍了！赚大钱要靠脑子！”
章安仁推了推眼镜，严词拒绝：“蒋叔叔，我不炒股。那是不务正业。”
“滚滚滚！”蒋鹏飞彻底失去了耐心，“拿着你的破果篮，马上出去！别碍着我迎接贵客！”
争吵正酣。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保姆拉开大门。
王昆一身黑高定西装，身形魁梧气场冷硬。他手里随意提着两个低调却奢华的木制礼盒。
蒋鹏飞瞬间变脸。腰都快弯到地上了，一路小跑过去接过礼盒。
“哎哟！王老弟！你可算来了！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礼盒打开。
一株品相极佳的百年野山参，一盒顶级印尼血燕。
蒋老太太坐在红木沙发上。
她平时最讲究排场和体面。看到这价值大几十万的重礼，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这王先生真是太破费了，一看就是做大事业的体面人。”老太太连连点头，破天荒地站起身迎了两步。
蒋母在一旁端茶倒水，根本插不上话。她只是同情地看了一眼女儿，却什么也不敢说。
王昆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保姆，转身走向客厅中央。
一直站在楼梯拐角的蒋南孙和章安仁，终于看清了这位“通天贵客”的脸。
蒋南孙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三十五岁！大裤衩！人字拖！同济大一新生！在停车场调戏自己的流氓大叔！
居然是父亲口中的资本巨鳄？
章安仁更是吓得双腿一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中午才在咖啡馆嘲笑这人买不起考斯特，下午两辆考斯特就开进了学校。
现在被他断言“早晚被开除的社会盲流”，竟然成了蒋家供着的活祖宗！
王昆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戏谑。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沙发前坐下，点燃了一根华子。
“哟，这不是原则性很强的大侄女吗？”
王昆吐出一口青烟，嘴角勾起老混子的坏笑，“还有这位……章助教。
怎么，查寝查到我蒋老哥家里来了？官威浩荡啊！”
蒋鹏飞一头雾水：“老弟，你们认识？”
王昆轻描淡写地解释：“没事，老蒋。我前两天刚办完同济大一的入学手续。
这位章助教，可是我的任课老师呢。还扬言要给我记旷课。”
蒋鹏飞一听，不仅没觉得王昆三十五岁上大一丢人，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章安仁破口大骂。
“你一个小小助教！不好好教书，一天天的只想着谈恋爱，师德败坏。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我王老弟做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章安仁羞愤不已，准备要走。却被蒋南孙拉住了，一句话把他干没电了。
‘你还想不想娶我？！这点困难就退缩了吗？’
家宴开席，红木大圆桌。
蒋鹏飞直接把章安仁，赶到了离主座最远的位置。然后硬拉着蒋南孙，按在王昆身旁的椅子上。
“南孙，赶紧给你王叔敬酒！”
蒋鹏飞拼命撮合，满眼狂热地端起分酒器，“人家王总在股市里随便进出就是几个亿！
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真男人！比那些只知道教书、买郊区老破小的穷酸强了一万倍！”
章安仁坐在末席，如坐针毡。满桌的山珍海味，他连筷子都不敢动。
他咬着牙，试图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挽回最后一点尊严。
“王同学既然进校了，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章安仁强撑着说道，声音却有些发虚，“董主任最讨厌不务正业的学生。
期末考核挂科，谁也保不住你。”
王昆端起茅台，抿了一口。
“哦，忘了告诉你。”
王昆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语气平淡，“我准备在佘山砸一个亿，建个私人庄园。
这活我已经全权包给董主任了，他闺女莉莉安正带头给我画图纸呢。
工期嘛，估计得一年半载。到时候欢迎你们参观的我新房！”
章安仁彻底哑火了。
面如死灰。
他拼命讨好、视为学术权威的董主任，转头就成了王昆手下的高级包工头。
规矩？规则？在绝对的资本面前，全特么是笑话。
他引以为傲的留校资本，在王昆的一个亿面前，连张废纸都不如。
蒋南孙坐在王昆身边。
闻着男人身上浓烈的荷尔蒙和烟草味。
听着奶奶的夸赞，父亲毫无底线的推销。看着男友唯唯诺诺、连一句硬气话都不敢说的退缩模样。
她觉得整个世界荒诞到了极点。
曾经坚如磐石的象牙塔信仰，开始寸寸碎裂。
巨大的屈辱和孤立无援涌上心头。
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就连她拉回来的挡箭牌，也被王昆随手一巴掌拍得粉碎。
蒋南孙深吸了一口气，把手藏在桌布下面。她颤抖着拿出手机，点开朱锁锁的微信。
“锁锁，救命！快来我家老宅！我爸疯了！他要把我卖给一个暴发户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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