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空降的冷板凳
周一一早，宋氏集团项目部的大开间亮得发白。
江晚拿着入职资料进门时，原本还有点动静的办公区，忽然安静了一瞬。敲键盘的停了，低头看报表的也抬了眼，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打量、猜测、轻慢，什么都有。
安静只维持了几秒。
很快，细碎的议论又压低着飘起来。
“她就是江晚吧，面试那天把二少爷推荐的人都挤下去了那个。”
“听说连大学都没读过，直接拿了SS级录用，还一进来就碰墨氏的合作案，这正常吗。”
“正常个鬼。我昨天还听人说，她下班是被豪车接走的，车牌都不一般。你说这种人，靠的能是什么本事。”
“看着倒是挺会装清高。”
最后一句没压低，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江晚脚步没停，把资料放到空着的工位上，抬眼淡淡扫了一圈。
她没接话。
可那一眼过去，刚才还说得起劲的几个人，莫名后背一凉，话头一下就断了。
这时，里侧办公室门开了。
一个踩着细高跟的女人走出来，妆浓，嘴角往下压着，胸前工牌写着两个字，李雯。
C组主管。
她站在门边，把江晚上下扫了一遍，眼里的轻蔑半点没藏。
“你就是江晚”
江晚嗯了一声。
李雯走过来，把一串发灰的铜钥匙往桌上一扔。
“既然分到我组里，就收收你那点面试场上的风头。”她抱着手臂，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清，“宋氏不是让你耍小聪明的地方。新人进组，就从最底层干起。”
她下巴一抬，点了点那串钥匙。
“地下三层，废旧档案室。你以后先去那边办公。”
周围顿时有人露出看戏的神色。
谁都知道地下三层是什么地方。常年不见光，潮得发霉，里面堆满了积压十几年的烂图纸和旧资料，平时连打杂的都不愿意多待。
李雯像还嫌不够，又指了指一摞发黄的工程图。
“这些旧数据你今晚拿去整理。”她看着江晚，嘴角一扯，“明天早会前，我要看到一份墨氏合作企划初稿。做不完，或者做得像废纸，就按规章办。别说谁给你开的后门，保不住你。”
这话一落，办公区更静了。
一个刚入职的新人，一晚上在废旧档案室里整理百亿项目的企划初稿，这已经不是下马威，是明摆着逼人滚。
有人等着她变脸，有人等着她委屈，也有人想看她去找后台撑腰。
可江晚只是低头看了眼那串钥匙。
地下三层，废旧档案室，十几年前的旧档。
她来宋氏，本来就是冲这个来的。
李雯这手刁难，倒像是把门主动给她打开了。
江晚伸手，把钥匙和图纸一并拿了起来。
李雯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她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江晚抬眼看她，语气平得很。
“好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明天早会，希望李主管别后悔。”
说完，她抱着那摞旧图纸，转身就往电梯走。
李雯看着她的背影，脸色沉了沉。旁边有人凑过来，小声笑：“李主管，她还真去了。”
李雯冷笑：“去最好。明天她拿不出东西，自己滚蛋，省得我费事。”
电梯一路往下。
数字从三十七层掉到负三层。
门一开，一股冷潮气扑面而来，里面夹着霉味、灰味，还有旧纸放久了散不掉的闷气。走廊灯只亮了一半，尽头那道铁门被照得发青。
江晚走过去，拧开门锁。
铁门刚推开，里面那股阴冷味就更重了。
她迈进去，眉心轻轻动了下。
这里不只是潮，还有一丝很淡的陈年阴气，混在霉味里，像是被压了很多年。
江晚反手锁上门，把李雯给的那摞旧图纸随手放到一边，直接从布包里取出旧罗盘。
罗盘一入手，盘针就轻轻颤了一下。
她咬破中指，把一滴血抹在盘心，指尖一转，低声开口：“引气寻踪，破。”
罗盘针先是乱转，转得很快，针尖撞在盘面上，发出细细轻响。几秒后，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住，直直指向档案室最深处。
那里堆着倒塌的纸箱和歪掉的档案架，最里头一片死角，连灯都照不全。
江晚快步走过去，一脚踢开最外层的纸箱，里面全是废弃宣传册。再往里，是几块歪斜木板和几捆捆扎烂了的旧图纸。
这地方明显是后来故意堵上的。
她蹲下身，双手扣住最底下那只黑色铁皮箱，往外一拽。
箱子很沉，底部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拖行声，灰一下扬了起来。
江晚抬手扫开灰，看清了箱盖上那张发黄封条。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出“封存”“禁调”几个字。
她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生锈铁片，卡进锁眼，用力一压。
锈锁哐地一声裂开。
箱盖被掀开的那一刻，一股封存太久的旧纸味猛地扑出来。最上层压着几份牛皮文件夹，边缘卷起，封面却还勉强清晰。
“宏源集团”
“青林乡一期工程”
“绝密原始账目与勘探底档”
几个字撞进眼底时，江晚指腹微微收紧。
她找到了。
费这么大劲，绕过青林乡，绕进宋氏，等的就是这个。
江晚直接抽出最上面的文件夹，顺势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坐下。灯管老旧，光不算亮，照得纸页一片发黄。她翻得很快，账目、勘探数据、山体测绘、外包名单，一页页掠过去。
越看，她眼神越冷。
账目是假的。
勘探报告也动过手脚。
明面上写着“泥石流高风险区域，建议停工”，可后面夹着一张手写补录，记着真正的地质参数。西北山脉岩层稳定，雨量再大，也撑不起那种规模的塌方。
也就是说，二十年前那场泥石流，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江晚继续往后翻，动作忽然一顿。
一张泛黄的材料签收单夹在中间，最醒目的一栏写着——
“爆破用工业炸药，临时调拨，数量三箱。”
签字人名字被墨水重重涂掉，可底下那枚验收章没盖严，还是露出了一角。
宏源建设工程部。
江晚盯着那行字，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她猜对了。
炸药是真的，爆破也是真的。所谓泥石流，不过是披在外头的一层壳。
再往后翻，一张外派名单从文件夹里滑了出来，时间正好在事故前三天。名单最末尾的名字被人撕掉了一半，可露出来的前两个字，还是清楚得扎眼。
宋意。
江晚指尖一下停住。
她低头盯着那两个残字，呼吸压得很深。
宋意枝不是无意卷进青林乡的。她出现在宏源外派名单上，说明她当年去过那里，甚至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档案室里很安静，只剩老旧灯管偶尔发出的电流声，还有纸页翻动的细响。江晚把重要页码、批次、名单全记下来，关键几页直接拍照存档，又把文件按顺序重新理好。
等她再抬头时，手机屏幕已经亮出时间。
凌晨一点零七。
同一时间，宋氏大厦外。
夜色很沉，整栋楼只剩零星几层还亮着灯。马路对面，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安安静静停在阴影里，车窗深黑，几乎和夜色融在一起。
前排，林助理刚挂断电话，回头时声音压得很低。
“爷，跟宋氏项目部那边对上了。江小姐今天刚入职，就被主管刻意打压，直接派进了地下三层废旧档案室。她到现在还一个人在里面加班。”
后座没开灯。
墨奕珩靠在座椅里，腿上搭着薄毯，脸色在昏暗里更显得冷白。他没说话，只抬眼看向宋氏大楼。
玻璃外，那栋楼安安静静立着。只有地下三层那个方向，像是被夜色压得更沉。
林助理喉结滚了滚，继续说：“查过了，今天给江小姐使绊子的，是C组主管李雯。她昨晚私人账户进了一笔钱，转了两道手，最后和江韵柔那边有关系。”
车厢里静了两秒。
随后，墨奕珩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不重，却让前排气压一下低了。
“宋氏这群人，倒真会办事。”他开口，嗓音很低，“把我的合作方扔进地下室吃灰。”
林助理坐得更直了，没敢接话。
墨奕珩目光还落在那栋楼上，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查清楚，宋氏里还有谁在给她挖坑。”
他停了停，声音更沉。
“还有，明天一早，让墨氏法务和项目审计一起进场。”
“我墨奕珩盯上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来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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