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我为将相首(一)
老人没有卖关子，笑著摇了摇头，「不是他。」
苏焕还想追问，忽然发现周围多了许多头发花白的老人，有的颤颤巍巍，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跟马教授他们一样，带著明显的研究人员的气质。
此时正用看国宝一般的眼神盯著苏焕，为首的老头更是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带著几分期待问道。
「你是……真正四阶进化者？」
「是。」
「这位是研究院首席，许朝阳院长。」
三号老人充当起了介绍人，给苏焕介绍道。
苏焕无奈的点了点头。
以他和徐主任的接触，知道这句话仅仅是开始的开始罢了，认识肯定不是重点，从这些研究人员的目光就能看出来，每个人都憋了一大堆问题，就等著他这么个新鲜案例来解答。
「我们研究了很久，总感觉三阶和四阶之间隔著一道天堑，我们猜测接下来的方向可能有两种，一种是天人合一，以身合道。另一种是以意志征服世界……」
这种说法在苏焕听起来也有些新奇，思索一瞬就给出答案，「其实都对，不过四阶也就有资格接触世界底层运行规则罢了，距离所谓的「道」还很远，像是我接触的就是【能量】规则。」
「这是你自己领悟的吗？」
「并不，你们知道十二大区吧？」苏焕反问道。
众多研究人员脸上微微一愣，许朝阳继续道，「你继续说。」
苏焕敏锐的捕捉到他们神色的怪异。
『他们是知道的，并且和自己的信息还有一些出入。』
「每个大区或许都有一块以上的规则石头，找到自己契合的那块，就有可能晋升四阶了。」
现场气氛安静片刻，然后嗡的一下，陷入更激烈的讨论中，众多老头子争论的间隙，一个个问题丢向一旁的苏焕。
简单听了听，永夜这边同样也研究出了进化的三大基本规则，只是命名不同。
因为研究人员多，时间充裕，他们对一些边缘研究的更加深刻，每一个概念下都有具体的负责人，研究深度也比列车上强得多。
对于这些关键的进化信息，苏焕也能耐著性子多浪费一些时间。
期间还提到了何畏的事情。
涂抹何畏记忆的罪魁祸首现在还没死呢，或许莱修尔真灵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施加于何畏身上的规则消散，记忆就回来了。
也许这辈子都回不来，对此，苏焕也不能确定。
三号并没有让他一直在这里回答问题的打算，聊了十几分钟，就将他带入指挥台内部。
当踩著滑动浮块进入中间指挥台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安静的好像坠入深海。
此刻偌大的穹顶空间内，只有三个人，苏焕，三号，老元帅。
「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了吧？」
苏焕直视三号老人。
他进来的时候思索了很久，甚至将自己那些梦境一样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也筛选了一遍，并没有找到能接触到国家管理层面的大佬，哪怕是低很多级别的也没有。
老人点了点头，郑重道，「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苏焕等了会，诧异地发现老人没有提任何条件，就自顾自地开始了讲述。
声音虽然缓慢，但清晰坚定。
「2035年12月10日，是末日爆发时间点，但实际上，我们真正了解到末日将临这个消息的时间，是2028年4月6日，比真正末日爆发时间提前了七年。」
对于这个信息，苏焕并没有诧异，很早之前，他就从各方面验证了这点。
「我更想知道，你们是如何获知这条消息的，并且在之后，你们又做了什么？」
「有一个年轻人主动联系上了我们，并且预告了接下来一年内发生的事情，取得了当时包括我在内所有人的信任。我们用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去验证，然后根据他提供的名单开始寻找那些末日后的强者，在不干扰他们的前提下进行了一些安排。」
老人深深地看向对面的苏焕。
他记得很清楚，那名单中，并没有一个叫苏焕的人，倒是有一个同姓，叫做苏礼。
但苏焕并没有察觉这细微的隐瞒，他从听到这段话的时候，后脑勺就像是被人打了一下，从头皮麻到了脚后跟，眼眶四周如遭针扎，连闭合掩饰都无法做到。
他想过无数可能，但从来没想过竟然有人比他更早一步！
这世界还有另一个重生者，还是比他早了七年的重生者！
不，如果出现了第二个，那就不会是两个了，甚至有更多他不知道的藏身在暗处。
一瞬间，苏焕脑海中闪过了诸多信息。
那挡住了高温区丧尸北出的三阶「百兽」也成变得无比可疑了起来。
过了许久，看见苏焕已经消化了这些信息，老人继续说道。
「在他的帮助下，我们用了七年时间筹备了十二道防线，并且留下了一些种子。」
苏焕黑色的瞳孔早就晕染开来，吞噬了所有眼白，诡异而又深邃，「高温、酸雨、洪水、风暴、胞子、重力、植物、锈蚀、风雪、永夜，另外两个是什么？」
老元帅一直在旁边观察著苏焕的神态，闻言平静道，「第十一道是我们，一千两百万东煌军人。」
「而第十二道，就是那个人。」
伴随著老元帅的挥手，穹顶上忽然出现了一副黑白色的画面，仔细看去，能看见细密的黑灰色线条，这不是动态的画面，而是一副精微素描。
孤耸的树干，不见太阳的天空，入目所及一片死寂，显然这画面描述的是永夜区的某一处。
而处在画面视觉中心的是一个奇怪的黑洞，原本精致写实的画工在这里就变了风格，线团彼此缠绕，时而变成圆形，时而被拉扯成细线，像是存在这片空间，又像是独立于这片空间。
不用两人解释，苏焕福至心灵的明白了那黑洞的性质。
跟自己内持万象所形成的空间差不多，存在于四维亦或是更高维度之中。
「因为那里不能拍照，所以绘制了这幅画。」
老元帅面无表情，「每年12月10日这个黑洞都会固定开启，邪异和那些骑兵都是从那里面涌出来的，我们将这种情况称之为，年灾。」
苏焕不为所动，目光从画面上收回，看向眼前的三号，轻声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老元帅不解道。
三号抬手阻止了他，盯著苏焕那双不似人的双目，平静道，「你是说因为十二道防线而死亡的普通人吗？」
苏焕不敢回答，他害怕一张嘴，沸腾的心绪收敛不住自己的生物场，将两个老头当场慑杀。
老人反问道。
「知道进化的根本吗？就是被你称之为泛能的能量。」
当老人提到这个词的时候，脑海中所有关于泛能的信息都被提取了出来，在千分之一秒内与这个话题关联，组合。
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他也沉默的答案。
「泛能必须要经过人体过滤才能被吸收是吗？」
只有如此，才能说清为什么永夜区的士兵进化程度这么低，因为他们是第一层过滤器，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将原始泛能过滤了一遍，而进化兽、丧尸就是第二层过滤器，配合采集者的能力，将泛能变成更好吸收的结晶，从而促使进化。
所以对普通人来说，想要进化的最优选择就是吸收从生物体内提取出来的结晶，然后是空气中的泛能，最后是永夜区的原始泛能。
老人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当时做决定的时候我也投了赞成票，我们知道这个计划意味著什么，也知道会有多少人因他而死，在这点上，我们责无旁贷。若是血债血偿，我死上一万次也不足以偿还其中万一，但——」
老人抬起头，声音是不容置疑的坚决，「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旧会这么选！」
「我们只能这么做，因为我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其实在老人说出结果之前，他心中早就有了答案，甚至比老人的回答更完美，他反复进化后的脑子堪比超算，能补全所有逻辑。
为什么不告知普通人？因为只有死掉大部分人，剩下的人才能在他们的尸体上获得滋养。
他们不能做决定，让谁去死，让谁去活。
哪怕是抽签也不行。
东煌目前幸存者的数量甚至少于末日前的半成。
为什么有黑鸢这些势力？就像老人说的，也不能完全不干涉，要留下一些种子。
至于具体是谁就不重要了，没有黑鸢也会有别的实验室，别的势力顶上。
他们也是在试错。
为什么部队调离的那么干净，不留下一点秩序？
以东煌的特性，哪怕只留下一点正规部队，这末日就算白来了，强大的扩散能力会让他们短时间内快速形成新的秩序，并且牢不可破，将那些动荡之中诞生的微弱火苗彻底压死。
只有动荡的时代，才会诞生苏焕这样极致的个人武力。
所有的一切都能说得通，但苏焕唯独说不服自己。
但他却又不能做什么。
这一路的血与火都被他他压在心头，酿成了血酒，也是这口燃烧的血酒撑著他一路走到现在，找寻幕后黑手。
但如今这血酒却倒不出来，只能在他心头熊熊灼烧，烧的他胸腔沸腾，烧的他大笑连连。
「那人是谁？」
苏焕猛地收了声，双眸恢复正常，灼灼的看向三号。
老人感受著面皮上的刺痛，轻声道，「他一直在里面等著。」
「里面？」
老人指了指穹顶的黑洞，杂乱的线条凝聚成深邃无比的深渊，看一眼就令人头晕目眩。
「原本我并不知道他在等谁，但最终只有你来了，想必你就是他要等的那个人吧。」
看著天空的黑洞，列车长眼中如星河倒旋，「好，最后一个问题，杨存义在哪？」
……
2035年12月10日。
永夜区，联合指挥中心。
[末日爆发之初]
顶著少将军衔的中年人站在指挥台门口，静静的看著太阳从天边落下，天空从瑰丽的粉红色逐渐变成幽蓝，或许是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日落，这景色也变得格外动人。
在他面前的荒原上，两百万战士遍布在荒原上，或是坐在装甲车上，或是靠在直升机边上，共同欣赏这日落。
等到最后一丝天光消失，部队悄无声息的开拔。
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远，偌大的荒原只剩下空荡荡的冷风，但却吹不灭杨存义心中熊熊燃烧的烈火。
转过头，东煌最高掌权者，元帅，科研首席，全都站在他身后。
在场之人无不是能决定国家命运之人，细数之下，他一个少将反而是最不起眼的。
杨存义铿锵道，「该说的已经说过了，该交代的已经交代明白了，诸位就不要送了，将来定有我们相聚的时候！」
东煌末日以来的领袖，二号叹息道，「其实这次应该是我去的。」
「各项计划都是我牵的头，这第一次，合该是我的！」
大将耿朔更是耿耿于怀道，「竟然让你小子拔了头筹！」
杨存义闻言大笑，郑重敬礼，「就到这里吧，若有朝白日生雷，阴风怒号，就是我回来看你们了！」
然后头也不回的上了车，向北而去。
两百万东煌军队，八十万北联合军队，战斗持续三天，最后回来六十万人，所有将级以上军官全部战死，鲜血浸透荒原。
从那一天起，荒原更冷了，但军中终于出现了自然觉醒的进化者。
但战斗并没有结束，在这次战斗之后，时不时就有小规模的敌人闯入，成为连绵不绝的「年灾」。
直到2036年12月10日。
第二次年灾降临。
二号站在了去年杨存义所在的位置。
同样的两百万东煌军队，一百万北联合，这次只回来了四十万左右。
这一战也让三号失去了自己的名字，耿朔成了新的元帅。
直到苏焕出现。
【这一章想了很久很久，也算是把大部分的坑都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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