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对,我就是慕容舜舜!
“你仗着本相纵容,行事越发任性。“
裴俨压着怒意,声音冷若秋霜。
”今日敢甩开下人,独自跑去水榭,明日是不是就敢翻墙出府,去成衣铺子私会陆云峥?”
他盯着姜裹儿,方才寻不到人时的恐惧还没完全消散,出口的话就显得愈发刻薄。
“姜裹儿,你还想报仇?”
“你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报仇?蠢不蠢!”
最后三个字落下,屋里陡然死寂。
桌上的鱼片粥还在,白瓷匙斜在碗沿,突然哐当一下,掉了下来。
姜裹儿抬起头,鼻子酸得厉害。
好威风的首辅大人。
关了她还嫌不够,如今连喂几尾鱼都成了大罪。
从进裴府那日起,她哪一日不是如履薄冰?
翠屏污蔑她杀人,红珠指使小厮推她落水,李嬷嬷欺骗她威胁她,檀玉指认她与谢磬私通……
桩桩件件,她都咬着牙撑了过来。
今日不过是心里憋闷,想独自坐一会儿,竟被他说得这样不堪。
眼泪先一步滚了下来。
姜裹儿忙抬起袖口去擦,粗糙的绣边蹭过眼尾,擦得生疼,眼泪却越擦越多。
她从前挨饿受冻,濒临死亡都不曾这样哭过。
如今可好,被他训了三两句,眼泪竟像不听她使唤。
怎么怀个孩子,连眼泪都控制不住了,实在恼人。
“我仗着谁的宠了?”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仍止不住发颤。
“相爷宠过我吗?”
裴俨眉心一皱。
姜裹儿却停不下来了。
“你若当真宠我,何至于这样折磨我?”
“你害我错过与陆大哥见面的机会,如今我在自家花园里喂几尾鱼,也要挨你训斥!”
裴俨原本已经软下几分的脸色,又沉了回去。
“陆、大、哥?”
三个字,被他念得极慢。
姜裹儿心头一凉。
都吵到这个份上了,他竟还在计较一个称呼。
首辅大人的心眼,怕是比最小号的针尖还小。
“你派人守着我,是为了陆云铮?”
裴俨没有否认。
“本相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
姜裹儿定定看着他,胸口一点点发冷。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裴俨胸口闷痛。
“若不是你处处瞒着本相,本相原可以用更和缓的法子。”
姜裹儿连眼泪都忘了擦。
她一直以为,今日出府的打算只有绿漪和令仪知道。
可裴俨不仅知道陆云铮,还知道她想去何处见他。
他到底在她身边安插了多少眼线?
是耳房外的小厮,还是伺候她起居的三等丫鬟?
她越想越冷,手指无意识揪紧衣袖。
她还自以为把身份藏得严实。
可笑。
怕是她每圆一句谎,裴俨都在心里嘲讽她一次。
姜裹儿扶着榻沿站起来。
“不必再说了。”
裴俨看着她,眼神沉得辨不出情绪。
姜裹儿指尖发抖,却没有后退。
藏了这么久,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日。
悬在头顶的刀迟迟不落,比真砍下来还要磨人。
既然他什么都知道,她也不必再装傻充愣。
她下意识护了一下小腹,又很快松开手。
“我的确不是什么巫姜族的孤女。”
“我是定远侯慕容魁的女儿,慕容舜舜!“
姜裹儿原以为自己会害怕,真到了这一刻,心里反而安定下来。
最坏不过一死。
托肚子里孩子的服,她应该能活到生产的那日。
自从爹娘,哥哥,爷奶都走了,她活在世上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我进裴府,就是为了借你的权势翻查慕容家的冤案。”
“我接近你,并非因为心悦于你。“
裴俨垂在身侧的手骤猝然收紧。
姜裹儿只顾着把藏了许久的话说完,并未察觉他的异样。
“什么巫姜族的欢喜佛姿势、易孕体质,也全是我编的。”
“我以为只要怀上孩子,就能在裴府站稳脚跟,寻机接触朝中的人和事。”
她攥住衣袖,眼眶泛红,声音却渐渐稳了下来。
“相爷既然早已确认我的身份,为何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替我遮掩,替我惩治檀玉,连罪臣之后的罪名都替我挡了。“
“转过身却禁我的足,派人看着我,还拿谢磬和陆大哥来折磨我。”
姜裹儿仰头望着他。
“裴俨,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俨半晌没有回答。
她后面说了什么,他听得断断续续。
只有那句“并非因为心悦于你”,在耳边来回碾磨。
她逢迎讨好,是为了在裴府站稳脚跟;她愿意怀他的孩子,也是为了利用和报答。
他早就从她的心声里听过一遍。
可此时亲耳听她说出来,竟还是疼。
比当年母亲听闻大哥死讯,心如死灰不敢相信,拿起匕首往他胸口上捅的那一刀,还要疼。
姜裹儿等了片刻,心里那点侥幸也没了。
他果然早就查清了。
说不定她一本正经胡扯时,裴俨就在心里笑她蠢。
姜裹儿越想越羞恼,弯腰捞起软枕,朝他砸了过去。
“说啊!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杀便杀,你给我一句准话!”
裴俨抬手接住软枕,声音又干又哑。
“姜裹儿,你闹够了吧,我何时说过要杀你?”
“在你眼里,我难道……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屠夫吗?”
她又抓起一只迎枕丢过去。
“你嘴上是没说过,但你敢说,从没想过要杀我吗?!”
“而且,你怎么会认为我会怀着你的孩子去同谢磬私会?我在你眼里,难道就那么不知廉耻吗?!”
“本相从未担心过谢磬。”
“你分明——”
“谢磬护不住你,也帮不了慕容家,他不值得本相放在眼里。”
裴俨弯腰捡起软枕,拍去上面沾的一点灰,重新放回榻上。
姜裹儿噎了一下。
这人吃醋竟还挑三拣四?
“本相介意的是陆云铮。”
“你宁可去求一个多年未见的陆云铮,也不愿向本相坦白实情。”
裴俨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罩下来.
姜裹儿本能地后退,直到腿弯抵住榻沿,无路可退。
“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
姜裹儿满腔怒意散了些。
她从没想过,裴俨在意的竟是这个。
可他们不过是主仆,根本不是夫妻啊。
“我刚进府时,连第二日能不能活下来都不晓得。后来,虽然我如愿怀上了你的孩子,但也依然日日提心吊胆。”
姜裹儿喉头滚动,哽了一下。
“从前在侯府养尊处优时,我从未想过,人与人之间会有那么大的鸿沟。“
“直到做了通房我才明白,一个女人没有显赫的家世,是何等的卑贱、凄惨。“
“宛如蝼蚁的我,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得罪你,惹来杀身之祸。“
“所以哪怕你对我真的有几分喜欢,愿意偏宠我,我也始终不敢把这件事直接摆在明面上,让你帮我。”
她怕呀,怕这个吃人的黑暗世道!
裴俨再好,他们相识也不过才几个月罢了。
谁敢保证,她所看到的裴俨,就是真正的裴俨呢?
哪怕他们就早肌肤相亲,什么都做过了,姜裹儿也依然觉得看不透裴俨。
她不知晓裴俨的过去,从未听他谈起过儿时的经历,不知道他有哪些朋友,平日里除了处理公务,还想做些什么。
有哪些癖好?遇到什么事会感到难过?
想要一夫一妻,还是三妻四妾?
对她依靠身体上位之事,是否有过鄙夷?
好像除了床底之事,他们在一起时,就从未谈论过别的话题,从不分享自己的私事。
两人看似亲密,中间却隔着重重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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