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潞州之战（中）

伴随着阵阵隆隆战鼓声，除了最外围警戒的兵马，其余银枪效节都纷纷放下手中的鎏银长枪，转而取下了背后的角弓，齐齐引弓朝向了半空。

“放！”

随着将校们的一声令下，弓弦声一时不绝于耳，无数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半空，而后铺天盖地朝着鸦儿军轻骑兵的方向如雨点般落下……

看到银枪效节都竟然采用抛射的方式攻击他的鸦儿军，李崇岳远远看着，只觉得心头猛然一沉。

跟平射相比，抛射的攻击距离更远，更难闪避，但也有两个致命缺点，一是没有什么准头，二是威力会大打折扣。

毕竟箭是从半空斜着砸落下来，不仅很难穿透骑兵身上的铠甲，还很容易被铠甲弹开。

但轻骑兵跟重骑兵最大的区别就是骑兵身上虽然有甲，但他们胯下的战马可没有披甲。

在这些从天而降的箭矢面前，这些没有披甲的战马身上将有很多要害部位暴露在外。

这些砸落下来的箭矢只要落到战马身上，可以很轻易穿透战马的皮肉。

即便是没有伤到要害，很多战马只要一受伤，剧痛会让它们受惊，它们会失控狂奔，不仅会将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还有可能会冲撞到战场上的骑兵，使得场面彻底失控。

而事实也正如李崇岳担忧的那般，随着箭矢如雨点般砸落，虽说没有多少骑兵受伤，但战场上却到处都是战马凄厉的嘶鸣声。

这些战马中箭之后，不是前蹄跪地，轰然倒地，就是发了疯一般到处狂奔，不断冲撞战场上的其他骑兵。

这些可苦了让他们背上的骑兵，不是被自己的战马狠狠掀翻在地，就是被其他骑兵因为受伤而发狂乱窜的战马给撞落下马。

一些骑兵更惨，刚刚被自己的战马掀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另外一匹发狂的战马狠狠踩踏上来，当场五脏六腑破裂而死。

仅仅只是一轮箭雨，鸦儿军就死伤数百骑，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只是还不等他们缓过一口气，第二轮箭雨又如雨点一般从天而降，顷刻间又有数百战马中箭，数百骑兵被掀翻在地。

紧接着，第三轮第四轮箭雨接踵而至，死死压制住这些鸦儿军的轻骑兵，使他们不仅不能再用骑射去袭扰河朔军的军阵，反而不断承受着巨大的伤亡。

随着伤亡不断攀升，军心开始浮动，有人也开始坐不住了。

李景桓策马上前几步，行至李崇岳马前，低声劝说他道：

“义父，今日形势对我军不利，与其继续救援潞州徒增伤亡，不如先率兵撤回长子县，再从长计议不迟。”

其他义子见状，也纷纷出言附和，都在劝说李崇岳退兵。

就连之前一直极力劝说李崇岳出兵救援潞州的李承信，此时也默然不语。

这些义子大多跟随李崇岳南征北战多年，见惯了鸦儿军的悍勇，心中早就认定了鸦儿军无敌于天下。

可如今在银枪效节都的箭雨面前，鸦儿军引以为傲的骑射被死死压制住，不仅没有半点还击能力，自身反而死伤惨重。

连最精锐的鸦儿军都不是对手，这一仗还怎么打，潞州还怎么救。

此时的他们已经不再想着怎么救援潞州了，只想尽快撤军，免得晚了性命不保。

面对众多义子的劝说，李崇岳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越过交战的两军，看向了不远处的潞州城。

如今这场战事就发生在潞州城外，城头上的守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旦他下令撤军回长子县，虽然可以保全剩下的几千鸦儿军，可城上的守军一看援军稍遇挫败便仓皇撤退，内心必然会陷入空前的绝望。

到那时恐怕不需要河朔军大举攻城，城内的守军自己都会大开城门献城投降。

一旦潞州落入萧麟手中，不仅自己刚刚夺取的河中五州不保，萧麟还可以随时提兵北上，威胁到晋阳。

即便是后面四万大军赶到，但河东军上下胆气已寒，士气1已衰，不仅不能再夺回潞州，反而有可能今后一对上河朔军便未战先怯，对河朔军畏敌如虎，还如何敢再与河朔军一争高下。

因此今日这一仗，即便是自己带来的一万鸦儿军全部战死沙场，他也绝不能后退一步。

毕竟鸦儿军没有了可以重建，可胆气这种东西一旦失去，此后他们河东将再无跟河朔军一争高下的资本。

想到这些，李崇岳当即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硬：

“不可退！若是今日退了，不仅潞州不保，我河东军民也是士气丧尽，今后还如何再与河朔争雄。

今日这一战，我李崇岳即便是死在这里，也绝无不战而退的道理。”

李景桓闻言心中越发焦虑，便再次苦苦劝说道：

“可若是义父不退，这一仗还能如何打下去。

义父，你就听孩儿一声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呀。”

面对李景桓的苦苦相劝，李崇岳的目光却落在了一直按兵不动的斩马都身上。

不知看了多久，他才缓缓开口道：

“长安军器监的陌刀图纸早就被焚毁多年，那些能够锻造出陌刀的工匠也全都化作一捧黄土。

没有图纸和工匠，河朔镇锻造出来的陌刀只是空有其形，根本不是当年的陌刀。

看似锐利，实则根本无法承受义儿军的冲击。”

李景桓的呼吸骤然一紧。

因为他听明白自己义父的言外之意，竟打算派义儿军去正面冲击河朔镇的陌刀队，就是赌河朔军的陌刀队不是当年盛唐时那一支支无坚不摧的陌刀队。

虽然他很了解自己义父的为人，深知他只要做了某个决定，便是谁都无法再劝他改变主意。

但事关鸦儿军和义儿军的生死存亡，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咬牙再劝：

“义父三思呀，孩儿虽然只与萧麟见过一面，但也多少了解过他的为人。

他绝不是一个虚张声势之人，他如今既然能在河朔重建陌刀队，必然是弄出了真正的陌刀。

若是义父执意冒险一试，必将悔之晚矣。”

“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李崇岳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又怎么会被李景桓三言两语就给说动：

“陌刀图纸被焚毁已经超过百年，而萧麟今年不过二十出头，试问他去哪里弄来陌刀图纸，锻造出真正的陌刀。

他之所以组建陌刀队，不过就是冲着我们河东的鸦儿军来的。

既然如此，本王今日就要与他的斩马都碰上一碰，让他知道，在我河东的义儿军面前，他费劲千辛万苦锻造出来的那些假冒陌刀，是如何的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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