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Rolling in the Deep》:那地狱般的爱情!
三千个人同时站起来鼓掌的声音,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有人在大喊美美的名字,有人在吹口哨,有人举着灯牌拼命地晃动。舞台上的灯光全部亮起来,白色的追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圈光晕里。
美美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不是舞台上训练过的营业笑容,是一种很真的笑——嘴角弯得很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睛眯成两道弧线。她对着观众席挥了挥手,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舞台侧边。
那个方向是江寒烟的休息室。
美美看了大概一秒钟,然后转身走下舞台。
何老师走上来,站到舞台中央。
“谢谢美美带来的《Love Story》。”他说道,声音有些干,他又清了清嗓子,“接下来,将要登场的,是今晚最后一位歌手。”
他的语速放得很慢,让每一个字都有足够的时间落在地上。
“她从第一次站在这个舞台上。她回应了每一次挑战。她的风格一直在变,但有一件事从来没有变过——她从来没有输过。”
观众席上的呼吸声几乎能听到。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名字。
何老师举起话筒,声音提高了一度。
“让我们欢迎——江寒烟。”
舞台右侧的灯光没有亮。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束白色的追光从天花板正中央打下来,照在舞台的最深处。那束光很窄,直径不到两米,在地板上投下一个圆形的白色光斑。
江寒烟就站在那束光里。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缎面长裙,裙摆垂到脚踝,布料在追光下泛出微弱的反光。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锁骨,脖子上没有戴任何首饰。袖子是长袖,但布料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她手臂的线条。她的头发全部往后梳,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整张脸。额头光洁,颧骨微微突出,下巴的线条很硬。
观众席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三千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欢呼声炸开。
三秒。五秒。八秒。
欢呼声慢慢降下来,像是潮水退潮,留下一地湿漉漉的安静。所有人还站着,但没有人在出声了。三千个人屏住呼吸的安静,比任何声音都更沉。
江寒烟举起话筒。
她说道:“今天我要演唱的是一首歌。”
她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全场的人都听到“一首歌”三个字,这三个字落在地上,像是石头扔进水面。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一首你们一直想要听的歌。”
粉丝席里传出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转头看旁边的人,有人皱起眉,有人嘴巴张开了又合上。
一直想要听的歌?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拽住旁边朋友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不会吧?她该不会也要唱……”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传到了。像是电流过水,那个猜测迅速在人群里蔓延开来。大家刚刚听完天后美美唱的《Love Story》——美美唱的是她的前男友,甜甜美美的,像是在讲一个童话。现在江寒烟说“你们一直想要听的歌”,这还能是什么?
所有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后台,裴泽站在监视器旁边。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听到“一首你们一直想要听的歌”这句话,他的手在口袋里慢慢攥紧,指节顶着布料。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巴的肌肉微微收紧了。
舞台侧面的走廊里,有一个很暗的角落。灯光打不到那里,只有舞台边缘漏过来的一点余光。傅尘就站在那个角落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领子竖起来,背贴着墙壁。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场演出,没有人注意到他。听到江寒烟的话,他的眼睛亮了。他微微往前倾,肩膀离开墙壁,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江寒烟站在光里,让那阵猜测的声音持续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
她说道:“我知道,很多人一直希望我们复合。”
全场又安静了。这句话太直接,直接到没有人敢出声。
傅尘的呼吸停了一下。他的后背重新贴上墙壁,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外套的下摆。
江寒烟接着说道:“但是现在听到他结婚的消息,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的话还是那种语调,不高不低,不快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切得干干净净。
“因为天后美美唱的,是一段甜甜美美的爱情故事。”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个很轻微的弧度。
“而我的上一段爱情,是坠入深渊。”
傅尘僵住了。
他站在角落里,那点余光只够照亮他的轮廓。他的脸是暗的,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他抓住外套下摆的手指一根根松开,然后又握紧,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没抓住。他的手在发抖。
坠入深渊。
这四个字不是比喻。她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修饰,没有怨恨,没有哀伤,只是陈述。像是法医在解剖台上指出伤口的位置。
他原本以为她至少会留恋。他甚至以为,哪怕这段感情结束了,她也会在心里留一个柔软的角落给他。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甜蜜。
但是她说,坠入深渊。
江寒烟环视四周。追光跟着她的视线走,照过观众席的前排,那些人的脸上有震惊,有心疼,有人捂住了嘴。
她举起话筒,声音高了半度,但依然很稳。
她说道:“一首《Rolling in the Deep》,送给大家。也送给曾经那个痛苦的过去。”
她说完这句话,把话筒从嘴边移开。灯光暗了一瞬,然后舞台上的所有灯都灭了,只留她头顶那一束白光。
音乐从地底涌上来。
前奏的鼓点很沉,像是有人在地板下面敲。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隔开一段距离,间隔的时间刚好够人吸一口气。低音吉他跟着进来,嗡嗡地震着地板。前排的人能感觉到鞋底在抖。
那节奏像是心跳。不是一个健康的心脏在跳,是一个正在被捏紧的心脏在跳。闷。沉。每一下都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挤出来。
江寒烟站在光里没有动。她的影子被灯光投在脚下,她低着头,话筒垂在胸前。
鼓点加快了。低音吉他追上来,两个声部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双手在拧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
“There's a fire starting in my heart——”
声音是直接从胸腔里出来的。不是那种甜美的音色,是带着毛边的,像是一块被撕开的布料。她没有修饰那个声音,让它就这样赤裸裸地撞进话筒里。
“Reaching a fever pitch and it's bringing me out the dark——”
她的声音爬高。字和字之间没有停顿,连成一条上升的线。唱到“dark”这个词的时候,她的喉咙微微收紧,声音没有塌,反而更亮了。
观众席没有人动。三千个人站着,像是被钉在原地。
“Finally, I can see you crystal clear——”
她的眼睛看着前方。不是看观众,是看更远的地方。看那个不存在的人。
舞台最左边,傅尘把后背靠得更紧了。墙壁冰凉,隔着外套也能感觉到凉意。他看着台上的江寒烟,她站在白光里,整个人都在发光,但他的眼眶在发酸。
“Go ahead and sell me out and I'll lay your sheet bare——”
她唱这一句的时候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已经不需要争辩的事情。没有指责,只是陈述。她陈述完之后的声音反而更高了。
“See how I leave with every piece of you——”
“Don't underestimate the things that I will do——”
高音来了。
那声音像是一把刀从高处落下来。不是砸下来的,是劈下来的。干净,利落,一刀两断。尾音拉得很长,但不飘,每一个细小的震颤都像是还在滴血的伤口。
台下一个女孩捂住了嘴。她的眼眶红了。旁边的朋友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副歌结束,间奏的鼓点还在响。江寒烟把话筒换了一只手,她的胸膛在起伏,但她的肩膀还是平的。
“The scars of your love, remind me of us——”
她把这一句唱得很轻。像是翻到了一页不想看但又不舍得撕掉的书。伤疤是爱情的遗物。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感觉——分手之后,留下的不是回忆,是一道一道的痕迹。你照镜子的时候看到它,洗澡的时候摸到它,穿衣服的时候它被布料摩擦。你没有办法假装它不存在。
“They keep me thinking that we almost had it all——”
“Almost.”
她唱到这个词的时候忽然低下来,像是把那个词单独拎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了回去。只差一步之遥。所有人都曾经离幸福只差一步。就是那一步,最后变成了悬崖。
“The scars of your love, they leave me breathless——”
她的声音开始往上爬。不是跳上去的,是一步一步踩上去的。每一个音符都是一个台阶,她的脚踩得很稳。
“I can't help feeling——”
“We could have had it all——”
高音炸开。
那声音不再是刀子,那是整个身体在燃烧。那声音撑满了整个场馆,从天花板到最后一排的墙壁,全部被她的声音填满。没有空隙,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
江寒烟的脖子扬起,话筒离嘴不到一拳的距离。追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闭着,眉间微微皱起,不是痛苦,是用力。她的嘴唇张开,牙齿露出来,声音从喉咙深处往外冲,一层比一层高,像是一个人在往上爬,每一步都踩碎一层台阶。
她的手指紧紧握着话筒。指甲盖泛白。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哭,是每一个高音都需要全身的力气来托住。
观众席上有人站起来了。不是前排的人——是后排的。一个一个地站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椅子上拉起来。
“You had my heart inside of your hands——”
她的声音在高处转了一个弯。这个转音很险,差一点就要失控,但她转过去了。她的气息没有断,声音在高处悬停,然后慢慢降下来,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And you played it to the beat——”
她唱这一句的时候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很亮。
后台,美美站在化妆间门口。她已经换下了演出服,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她本来打算看完演出再走,但现在她发现自己走不动了。
她听过江寒烟的《我的梦》。那首歌制作精良,旋律上口,商业包装得很完整。但那首歌里没有这个人。此刻站在台上的江寒烟,那个穿着黑裙子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她。
美美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门板。她想起自己刚才唱的《Love Story》,想起那些甜甜美美的旋律,想起自己对着观众席露出的笑容。她唱得很好,观众也喜欢。但和此刻台上的声音相比,她的歌里没有血。
那声音里是有血的。
第二段主歌进来的时候,鼓点更密了。低音吉他的声音像是从地板深处长出来,爬满整个舞台。江寒烟往前走了一步,追光跟着她移动,白色的光圈在地板上滑动。
“Throw yourself through every open door——”
她的声音里出现了另一种东西。愤怒。
不,不是愤怒。是挣脱。
她唱到“open door”的时候,声音忽然放开,像是有一扇门真的在她面前打开了。风灌进来。她往前走,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
“Turn my sorrow into treasured gold——”
悲伤可以变成财富。她唱这一句的时候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某种笃定。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把那些伤疤一片一片地揭下来,拿到灯光底下,给所有人看。不是示弱,是展示战利品。
“And pay me back in kind - You reap just what you've sown——”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她的声音重新爬高,带着咬牙切齿的清晰。每一个辅音都咬得很重,像是要把它们一个一个地钉在墙上。
台下的人全部站起来了。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带头。三千个人,全部站着。有人举着灯牌忘了晃,有人嘴巴张着忘了合。他们看着台上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听着她的声音从低处爬到高处,从痛苦里长出坚硬的壳,一层一层地蜕皮。
傅尘靠在墙上,他的手已经松开了衣摆。他的眼眶是湿的,但他没有擦。他终于听懂了她在唱什么。
不是怨恨。不是控诉。是告别。
每一句歌词都是在割断一根绳子。她曾经把心放在他手里,他玩弄了它。她曾经离幸福只有一步,那一步被他抽走了。她用这首歌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说清楚,然后一件一件地扔掉。
他没有在她的声音里听到遗憾。愤怒,有。痛苦,有。挣扎,有。唯独没有遗憾。
遗憾是你还在想着“如果”。她没有。她的每一句歌词都在说“因为”。因为你是这样的人,因为这段感情是这样的,所以我做了这样的选择。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最后一段副歌。
“We could have had it all——”
她的声音爬到了全场最高点。那不是一个音高的问题,那是把所有力气都灌进去的问题。她的身体微微后仰,话筒举高,追光把她整个人照成一个白色的剪影。声音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燃烧,火焰从她的嘴里喷出来。
“Rolling in the Deep——”
她把“Deep”这个词拖得很长。声音在高处悬着,不急着降落。那个音准得惊人,没有颤,没有抖,像是一根钢索横跨在峡谷上方,她就站在那根钢索上,稳稳地走着。
然后鼓点停了。低音吉他的最后一个音符落在地上,像是一颗石头滚进了深井。
安静。
全场的安静。
然后她的声音落下来,轻轻地唱出最后一句:
“You're gonna wish you never had met me——”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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