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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华人堂点兵


深夜。

旧金山唐人街深处,致公堂分堂的香堂。

厚重的木门从里面闩死,窗户蒙着黑布,一丝光都漏不出去。

香堂里烟气呛人。

关公像前的长明灯跳着昏黄的火苗,烛油顺着蜡台淌下来,积了厚厚的一层。供桌上三牲供果摆得齐整,香炉里插着整把的香,烟柱直直往上飘,裹着两侧墙上的先贤画像,在昏光里若隐若现。地上的青砖被踩了几十年,磨得发亮,缝里还嵌着旧年的香灰和刀痕——那是早年跟白人黑帮火拼留下来的。

三百多个汉子站在堂下,清一色黑绸短打,胳膊上扎着醒目的红布条。

前排的都是堂里的老骨干,脸上、胳膊上带着刀疤,手掌上全是老茧,站得纹丝不动;中间的多是二三十岁的后生,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眼里亮得吓人;后排还挤着个瘸腿的老华工,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扁担,是修太平洋铁路落下的残疾,听说要迎接祖国舰队,连夜拄着拐棍赶了二十里路过来。

没人交头接耳。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混着烟草味,在堂里沉沉地压着。

司徒美堂坐在主位上,身后就是关公像。

他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拄着那根乌木拐杖,指尖扣着拐杖头的铜箍,指节微微发白。

他扫了堂下一圈,没绕弯子,开口就直奔主题。

“今晚叫你们来,不为别的。

二十多天后,陈总司令的舰队到旧金山外海,林特使登岸谈判。

唐人街的秩序,我们致公堂扛。”

他拐杖往青砖地上一顿,闷响一声。

“这话我在会馆说过一次,今晚在香堂,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

以前我们守唐人街,靠的是拳头,是棍棒,是兄弟们拿命拼。

白人警察不管,政府不问,死了人就卷张席子埋了,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

这次不一样。

我们背后,有五艘战列舰,有四百零六毫米的主炮。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了。”

堂下有人重重喘了口气。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腰杆都悄悄挺直了半分。

混了这么多年江湖,打了无数次恶架,从来都是自己护着自己。

头一回,身后站着自己的国家,自己的舰队。

“我立三条规矩,都记死了。”

司徒美堂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洪门大佬积了几十年的威严。

“第一,不许先动手。

白人骂街、推搡、吐口水,只要没动刀子没拿枪,全给我忍着。

谁要是忍不住先挥了拳头,坏了迎接的大局,不用白人警察动手,我按堂规先办了他。”

底下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闷声开口:“司徒公!以前我们忍,是没靠山。现在舰队都到家门口了,还忍?”

“忍,不是怕。”

司徒美堂扫了他一眼,语气沉得很。

“我们站在码头上,代表的不是致公堂,是陈总司令治下的中国人。

他们撒野,是他们下作。

我们要是跟着乱,丢的是陈总司令的脸,丢的是中国人的脸。

这笔账,算得过来吗?”

那汉子梗了梗脖子,低下头:“明白了。”

“第二,真要是对方先动手,别怕事。”

司徒美堂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街口分六个片区,每个片区一个管事,弟兄们按片区站成墙。

他们推,我们不退;他们打,我们架住;他们敢抓人,我们就整整齐齐跟着去警局。

不许散,不许乱,不许怂。”

他顿了顿,补了句最关键的,也是最给人底气的。

“真进去了,不用慌,不用求饶。

堂口请最好的律师团盯着,家里老小堂口养着,一分钱不会少。

更重要的——林特使会亲自照会美方。

五艘战列舰停在外海,炮口对着旧金山。

他们敢抓,就得乖乖给我送回来,还得赔礼道歉,赔医药费、赔误工费。

以前我们被抓是白蹲,现在?

他们动我们一根手指头,都得掂量掂量后果。”

这话一出,堂下众人眼里的光更亮了。

憋屈了几十年,头一回有这样的底气——不是靠拳头硬拼出来的底气,是背后有国家撑着的踏实。

“第三,舰队到港那天,都给我收拾利落了。”

司徒美堂的声音缓了几分,却更重。

“新衣服穿上,腰杆挺直,头抬起来。

码头沿线、街口要道、使馆门口,我们的人一站到底。

让那些白人看看,华人不是缩在唐人街的老鼠。

让林特使看看,海外的华人,没给陈总司令丢脸,没给祖国丢脸。”

他抬手往身后的关公像指了指。

“我们洪门讲忠义二字。

对国尽忠,对友尽义。

陈总司令没忘了我们漂在海外的人,千里迢迢派舰队来给我们撑腰。

我们就得给他把场面撑住。

不能让人家千里迢迢过来,看见的是我们一盘散沙,受人欺负。

那丢的不是我们的脸,是整个中国的脸。”

“司徒公放心!”

前排的刀疤汉子往前跨了一步,声如洪钟。

“我们片区的兄弟,保证钉在码头上,半步不退!

谁要是敢冲我们的人,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对!半步不退!”

“绝不给陈总司令丢脸!”

底下人跟着喊,声音一声比一声亮。

司徒美堂抬手压了压,全场瞬间静下来。

“具体分工,管事的会后留下来领。

码头迎宾、街口巡逻、后勤接应、联络使馆,各有各的活。

从明天开始,每天卯时操练,不许迟到。

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三百多号人齐声吼,声音撞在青砖墙上,震得香堂都发颤。

关公像前的长明灯,火苗猛地跳了几下,烛油溅在供桌上。

有人喊得嗓子直接劈了音,有人红着眼眶咬着牙,有人把胳膊上的红布条又紧了紧,勒出一道深印。

那个瘸腿的老华工,把扁担往地上重重一戳,站得笔直,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嘴里反复念叨着两个字:

“值了……值了……”

散会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汉子们鱼贯走出香堂,脚步比来时稳了太多,肩膀也挺得更直。

有人路过街口,抬头望了望港口的方向。

晨雾蒙蒙的海面上,还看不见船的影子。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再过二十多天。

五艘巨舰就会劈开太平洋的浪,稳稳停在那里。

他们要做的,就是站成一道墙,等着那面华南虎军旗,出现在海平线上。

等着这一辈子,第一次堂堂正正地,站在自己国家的舰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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