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三次循环
封蝉握着刀柄的手忽然微微顿了一下，她侧过头来看祝如愿，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拍。
【凤凰】小队身上蕴含凤凰血脉，那是她认为最有可能被觊觎的东西——这个后辈身上是有什么比凤凰血脉更加吸引它的存在呢？
它希望祝如愿的肉身保持完整不受伤，便决定先去解决另外一个。
一个瞬身，它在空气中原地消失后，又从另一个点重新凝结出来，几乎是转瞬之间，一只的手臂带着掌风已经朝着封蝉正面压下来。
封蝉没有退，她握刀迎上，刀身在身前横切而出，将第一道冲击的力道沿着她铺开的空间边界滑向两侧，卸去大半。
可第二道紧接着就跟上来了，威势更盛，带着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重量，像一座正在倾塌的山沿着看不见的坡面压下来，连空气都被挤出了尖锐的嘶鸣。
封蝉避无可避，只能举刀迎上。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周遭的空间齐齐碎裂！
封蝉铺开的那道边界，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一片接一片地剥落，化作细碎的空间碎片在空气中无声地消散。
祝如愿想握剑上去帮忙，脚已经向前迈出了一步，却中途停下来了。
两道克莱因境巅峰的力量在方寸之间对冲，形成一圈无形的高压壁垒，无量境中期的她在这种层级的对决中冲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祝如愿从【自在空间】翻出一根木筷，她在想以什么方式将它掷出去，才威力最大并且不会波及到封蝉。
她在观察中眯起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的力量角逐，总觉得自己好似遗漏了什么。
是信仰！
两人境界相同，封蝉的空间类禁墟在规则层面上足以与它抗衡，可它身赋一千三百多年的信仰！
“封队——快退！”
在祝如愿的声音在碎裂的空间中炸开，可当那两个字落进封蝉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封蝉周身的空间防御障壁齐齐碎裂，暗沉的信仰之力迸发，沿着的刀脊灌入，然后在她的胸口处猛然炸开！
她的身体像一枚被从弹弓上射出的石子，向后倒飞出去，落地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在灰白色的泥地上砸出一片细密的裂痕。
整个人侧躺着，身子因为剧烈的疼痛蜷了一下，手却从未松开守夜人的直刀。
她的胸口处，被暗色浸染的衣料表面正在向外洇开一片深色的、不断扩大的痕迹，嘴角的血线从一侧滑落，沿着下颌汇入颈侧的衣领里。
封蝉撑着手臂试图支起上半身，指节在泥地上微微蜷曲，却没能撑起来。
“封队！”祝如愿快步上前。
封蝉咳嗽了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红色的血液沾染在祝如愿的黑斗篷上，看不出痕迹。
“我没事。”她闭了一下眼，睫毛在微微颤动着，像是正在把被撞散了的视野重新一片一片地拼回来。
祝如愿想用神墟的力量治疗她：“我为医者，需安神定志......”
封蝉抬手，按下她的手臂：“都说了我没事，这力气留着一会逃跑吧。”
“没事？你知道你受了多重的内伤吗？”祝如愿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胸前，呈现一个环抱的姿势将她扶起来。
如果不是【凤凰】小队的每一任队长都移植了第一任队长钟纤的内脏器官，拥有凤凰血脉，自愈能力极强——封蝉在受了这样严重的伤后，原本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的。
但她仍然能感知到体内的伤势正在缓慢愈合，可她伤得太重了，凤凰血脉的自愈力几乎杯水车薪。
“哈哈，好歹给我这个前辈留点面子吧。”封蝉在她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然后慢慢地把脊背重新挺直，“我知道杀死它的办法了，一旦有空间裂口出现，你就立马逃出去，知道吗？”
“我不逃。”
“这是命令。”
“你又不是我队长，”祝如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坦然的叛逆，“就算是队长在这，我也不会听。”
“嘿——你——”封蝉又好气又好笑，语气软下来，“我又不是没办法出去。”
“那我问你——”祝如愿的目光直直地锁着她，质问道，“你要怎么出去？靠鬼神引吗？”
封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个后辈脑子怎么转得这么快？也太难骗了，要是她们队里那群小凤凰，估计早就信了，一骗一个准。
她借机后撤一步拉开距离，无奈地笑了笑，破罐子破摔：“是又如何？徽章在我身上，选择权在我。”
“无论你们选什么......”
那道粗粝的声音又在脑海中炸响。
“都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铜铃的声响，不疾不徐，每一响都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金属余韵，沿着空气的纹理向四周蔓延。
祝如愿和封蝉齐齐一怔。
两人都没有说话，可她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碰撞了一下，彼此都从对方的眼底读到了同样的判断。
虽然不知道这铜铃声意味着什么，但它绝对不是一个好的讯号。
“祝如愿。”封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晰地落在祝如愿耳畔，“要好好听前辈的话。总得让我这条命——”她一手挥刀冲上前去，另一只手探入制服的胸口口袋，“——死得值一些吧。”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已经不打算给自己留下任何犹豫的余地。
祝如愿飞身去追封蝉。在她追逐的视角里，整个世界都在动荡摇晃，触目所及一片昏冥。
她知道了。
下一次循环，要来了。
......
祝如愿再睁眼，所处于一间静室中，周围空无一人。
她动的时候，觉得身上有点沉，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是。
怎么个事儿？
难道这座庙宇里的重力和外界不一样？
突然，祝如愿发现她的掌心里有一个边缘分明的硬物。
一枚守夜人徽章，正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手心里，金属的表面已经被她的掌心捂得温热。
祝如愿把它翻过来，借着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看了一眼徽章背面的刻字：封蝉。
她盯着那两个字，歪了歪头。
为什么封队长的徽章会在她的手上？
她一怔，拇指在凹痕处按了一下，徽章内的药液还在……也就是说，鬼神引还未被使用。
她松了口气，然后低头，看到自己的小臂上有两处泛红的抓痕，抓痕的周围还沾染了一些血迹和泥土。
不对，手臂上这点血迹根本不足以散发出此刻充斥在她鼻腔里的浓烈腥甜。
祝如愿循着那道气息缓慢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最后停在她的黑斗篷上，找到了一大块不明显的血污。
可她身上没有受伤，这血是别人的......
她心中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
“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祝如愿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刻着“封蝉”二字的徽章，指腹在凹痕处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手腕微抬，拇指与食指捏住徽章的边缘，将它向空中轻轻一弹。
像抛起一枚硬币，在幽暗的光线中翻转着升上去，在最高点短暂地停顿了一瞬，然后沿着一条无形的弧线，朝着某个方向坠落。
叮——！
徽章落向地面的途中，偏离了原本的下落轨迹，朝着静室外的方向滑去。
神墟会将徽章送回主人身边，而她只需要追着这枚硬币的方向走，就能找到封蝉。
祝如愿抬手间，星辰剑现身，她整个人被气流裹起，贴着地面飞掠而出。
那枚徽章在视野前方以匀速飞行，带着她一路穿出庙宇、越过山脊，来到一处无人生还的村落。
风从她耳侧掠过，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息和某种她说不清的、正在逐渐浓重起来的铁锈味。
徽章在村口的榕树下缓缓减速，似是临近目的地。
祝如愿远远就看见了金色的斗篷，心中一紧，加快御剑飞行的速度比硬币先一步落地。
只见封蝉静静地躺在那里，靠着一道粗壮的树根，身体微微侧卧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松散地垂在身侧，姿态看起来几乎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她的胸口有一个还在流血的血窟窿。
从左侧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胸骨的正中，被人用某种锐利的东西探进去，向外撕开过。
那个位置之下，原本应该有心脏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被掏空了的内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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