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它便就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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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
都城.
林莫言知道，这个夜晚不会简单，从他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睛开始。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会有那样眼神，问这句话是为了什么，他只知道，一切还是该要面对的。
男人问的是，刺雪。
那把老师留给自己的弓箭，老师一直以来的武器。
那把银色的弓箭，能在百步外射穿瞄准的雪花的弓箭，精美华丽得像一件装饰品的弓箭，他从不拿起的弓箭。
已经是深夜了，风越发冷，刮在脸上冰冷冷的，林莫言忽然间有一种冲动，想要跑回家去，拿起刺雪站在男人的面前，大声地告诉他，他的武器就在这里！就在自己的手上！
但是他没有动，静静站在那里，直视着男人的眼睛，腰间只有一柄被男人叫做废铁的佩剑。
男人冷笑一声，道：“你还不如把它交给我。”
林莫言神情微动，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连拿起自己的武器的勇气都没有，你没有资格拥有它。”男人冷冷道，向前踏了一步，“我或许还能帮你找回你的声音。”
林莫言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他说出这种话，找回声音听起来更是荒唐，但是林莫言知道，大概是有这种秘术的。
但是他依旧摇了摇头。
他是个哑巴，已经很多年了，有或没有，对他来说也许也不是特别重要吧。
“为什么？那对你来说还有什么用吗？”男人勾起嘲讽的微笑，“你以为刺雪是谁能随便拥有的吗？真正的武器不是放在屋子里藏着的，它终究要散发自己的光芒！在战场上杀敌四方！”
末了，他还补道：“我原以为他的学生必然有过人之处，现在倒是只看到一个懦弱的人。”
是，他说得没错，自己就是一个懦弱的人，从小就是，长大后当了将军，有了权利和名声，就以为自己也许不同了。但是没有变，依旧是一个懦弱的人。
但是，他还是不想做一个懦弱的人。
林莫言嘴唇动了动，但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不想一直沉默着，当一个懦夫，旁观别人的生死，他既然不是那个什么也没有的孩子了，为什么还只当一个懦夫！
他是南国的上将军，就该保护好南国。
老师说，莫言，你是要去当将军的人，没法一辈子就局限在当一个教书先生。
安大将军说，小子，你不需要气勇，但你必须要魂勇。你去闯，别让人再看不起，哑巴怎么了？哑巴照样把他们杀得哭爹喊娘！
南国主说，林将军，南国的安定以后还要靠你了。
郑子枭说，都是敌人而已，击退就好。
他们都对自己说了不同的话，都寄托了不同的期望，而他是否都能完成？
林莫言心里平静下来了，手缓缓握紧成拳，直视着男人没有后退。
他用嘴形问道：我的武器呢？
“在哪里呢？”男人反问。
林莫言缓缓抬起手，忽然猛地手指屈起手臂抬高，作出了拉弓的动作，仿佛无形之中他的手中的的确确是拿着一把绝世弓箭，精准地对着男人，下一秒就会刺入男人的身体里。
我的武器呢？
是罢，无需去管它在何处，他需要时，它便就在自己的手中！
男人似乎是被他的动作震到了，愣了一下，瞬间即逝。他忽然哈哈大笑，不是在嘲笑林莫言这怪异好笑的动作，而是发自内心的畅快笑意。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个死去的男人握着刺雪神色淡然的模样，看到了古战场上那个名震天下的男人拉开刺雪，在战场上和同伴战无不胜。
他鼓了几声掌，赞赏地看着林莫言，眼神温和些了。
“还不错。”
林莫言全身感觉终于一轻松，放下手，微微喘气，仿佛用了很大的气力。
男人把被风吹开的帽子拉回来，遮住自己的那双眼睛，笑着说道：“今天倒是没白来，我不知道你究竟会如何，但从现在，我便承认你有那个资格。”
谢谢。
林莫言没有告诉他，只是这样想着，男人却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回应他：“不用。”
他转过身，拉紧了斗篷，免得被冷风吹得开，林莫言微低着头，看着那青色斗篷的衣摆翻飞着，渐渐远去，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忽然惊得几乎跳起来，莫名就开始跑起来，路倒是也不远，很快就跑回安府门口。他站定理了理仪容，几个起落跃入府中，急急地快步回到屋中，他的动作急切，惊动了府里一些人，看着自家的将军难见的急切，都是满心疑惑。
林莫言跑到房门前，猛地推开冲进去，然后停了下来，看着墙上挂着的刺雪，平静了下来。
就好像看见了老师一样。
老师，我也许不是一个懦夫了吧。
————————
晋国
晋王宫.寝殿
素色调的寝殿里没有人声，很是安静，香炉里的烟悠悠地升起，清香环绕在鼻尖颇为好闻。
寝殿的主人正坐在一张桌子前，桌子上是一盘棋，正在和自己对弈。他手中执着黑子，似乎是在思考，身上穿着白色内衫，外面披着厚厚的大袍，脸色还是略有些病态的苍白，从袖子里伸出的手上还盘旋着狰狞的紫痕。
他思考许久，终于落下一子，又迅速下了白子，重新审视了一下棋盘。
别人在为了开战忙着，他还有这种闲情逸致在这儿下棋。
他是真不怕，毕竟玄教的教主就在自己的晋王宫之中，且还是支持自己，当然也只是互相利用而已。只要一切进展顺利，能做到最后的必然是晋国。
乱世之中变数众多，而现在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这种掌握全局的感觉让孙启十分愉快。
“过几天陈卫去往齐公河，而郑子枭肯定也会在齐公河截住他们，在城外一战定结果。他们这次可能会快上些，但想来顾下不上吧。”孙启自言自语地说着，“暗羽军可还在那儿，加上南国派来协助的南军，这番齐国才真正是两面夹击了。”
他愉快地笑了笑，“啪”地一声再次下了一枚黑棋。
死死地吃掉了三枚白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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