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就这样被你征服
大队长一诺千金，第二天真的又给我带了三只来，一只白兔，一只猴子，和一只老虎，每一只都活灵活现。
他坚称这些都是他亲手捏的，我坚决不相信，直到他从花坛弄来一块泥巴亲自演示给我看，我才不得不相信。
笨人对聪明人天生心怀崇敬，尤其我这么笨，大队长那么聪明，几乎和班长一样聪明。所以，就算我先前对他有点小讨厌，那么现在早已被他的‘小白兔’一扫而光。我的笨脑袋瓜装不了许多，我决定喜欢他，那么讨厌他的那一部分就得让位。
我就这样被大队长征服了，以至于本来就很笨的我后来还丧失了基本的是非观。
“这样不行。”
大队长让我帮他写‘一半’作业，所谓‘一半’就是我帮他抄题，他来‘填空’。比如语文，一篇长长的阅读作文，我抄了半篇作业本，他只填一两行字来答题。比如数学，那么多的应用题把我抄得手软，他却只写几个数字式子。
“我来问你。”大队长双手托着下巴，又用许文强式的微笑看着我，“这做作业是为了什么？”
我眨眼。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交作业啊，老师让做当然就得做，这样才是好学生。
“是为了温故知新对不对？”
“啊？”我张着嘴，温什么？知什么？啥叫温叉知叉？
大队长拍了拍脑袋，大约也觉得自己太笨，竟说了我完全不懂的玩意儿。但是这能怪我吗，他当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是全市作文比赛的第一名么。
想到这儿我又不禁扼腕，有的人之所以那么笨，是因为有的人把她的智慧抢了一些去。不，不是一些，是很多！
“我的意思是做作业的目的是为了把学习搞好。”
“嗯！”我重重点头，这话说的太有道理了。
“考试成绩好，是不是学习就好？”
我再次点头，那还用说。
“那你说我的成绩好吗？”
我鸡啄米似的点着头，他的成绩要不好，谁的才叫好。
“那你说，既然最终目的已经达到，我还需要做作业吗？”
“啊？”我再次长大嘴。这么说，对还是不对？
大队长叹了口气，扯着我衣帽的毛边问，“穿上羽绒服是为了什么？”
“暖和？”我不确定地说。
“聪明。”大队长夸赞一句又继续说，“那要是已经很暖和了，还用得穿吗？”
“不用……不用了吧？”我再次不确定地回答。
“当然不用，穿多了还会捂住病来是不是？”
我抓着头皮，“好像是……”穿得太多会长痱子的。
“那么赵小娇同学，你认为这作业我还用不用再写？”
“好像不用……”
“相反，不暖和的人是不是该多穿一些？”
“嗯。”
“这作业是不是你来写比较合适？”
“好像是……”
我好感动，大队长真为我着想。
有时候我觉得大队长和班长几乎就是同一个人，都那么会对人循循善诱。
“赵小娇同学，学习最主要目的是为了吸取知识，考试其实是次要的。培根说过‘知识就是力量’，为了获得更深更广更高层次的力量，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我想了想，摇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赔根’是谁。
大队长用笔敲了下我的脑门，“笨。当然是读完小学读中学，读完中学读大学。再来还有硕士，博士。”
“哦～”我恍然大悟。
“不过嘛，后面的你就别想了，不会有你的份儿。但是，赵小娇同学，吸取基本的知识你应该要做到吧”
“嗯！”我重重点头，我当然是很乐意吸取知识的。
“难题就在这儿了。”大队长钢笔一点，又戳在我的脑门上，“笨猪，你觉得你有机会吗？”
“嗯？”我为什么没有机会？
“依你现在的成绩，连平时的测验考试都过不了，眼看就要被留级，你觉得你还有机会读中学上大学吗？”
“我……”我羞愧地埋下头。
大队长嗖地站起来，环抱双手，“所以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哦不，说这太深奥了你不会明白。简单的说，为了获得以后学习以及吸取知识的机会，这么一点小小的作弊，完全可以忽略。赵小娇同学，你要分清主次，要看清楚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说了，凡事要懂得灵活变通，这样才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嘛。你看你，是在‘好好学习’，但是有‘向上’吗，没有。所以就要变通，变通。”
我愣愣地看着他，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过这样的话，总之他说的话我越听越迷糊，越迷糊就代表，我已经快要被说服了。
这就是在一次数学测验以后，大队长对我说的。在这次考试中，同桌的大队长命令我先不要在卷子写上姓名，很快我知道了原因。他先把自己的卷子快速胡乱写一通，然后写上我的名字，又把我的卷子抢过去重做后写上他的名字。这次考试我破天荒地得了个七十分，他自己则是九十九点五分，因为有一个我做的填空题他改漏了。
事后我要向老师揭发，也就有了以上的一席话。
大队长和班长却也是不一样的。班长会花一个下午的时间给我讲一道乘法题，大队长却没有这种耐心。和我讲上两分钟我还不明白，他就气地摔笔，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来‘帮助’我学习。
从这以后，大队长偶尔也会给我讲题，但也有很多时候直接‘送’我卷子。每一回他的手脚都极快，我又不敢在考试时和他吵闹，生怕老师发现后把我们俩一起开除了。
同样每一次我说要揭发状告他，他就开始用他巧言善辩的嘴来给我洗脑，久而久之，我的是非观更加不明了。说不定有朝一日，他告诉我杀人其实为了减轻地球负担，我大概也会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总之，自从班长离开后我就没有及格过的考卷，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毕业我都和大队长是同桌，其间有同学向老师申诉，说是大队长个儿太高，坐前排挡着黑板，要求换座位。
于是，大队长干脆把我一起拉上，和后排的两位同学一起换了位置。我本就有些近视，坐后面就更看不清楚了。大队长却说，‘你能不能看清楚有差吗，就是坐讲台上你也未必多考一分’。虽然是实话，但他能不能别说的这么伤人！
有时候我真讨厌他!
可是，有时候我又喜欢他。很喜欢，几乎和班长一样喜欢。
“给。”
一见满头大汗的人回来，我马上从课桌里拿出果汁递给他。
大队长爱踢足球，每一回踢完就去厕所抱着水龙头解渴。从小妈妈就说不能喝生水，老师也说过运动过后不能喝太凉的水，所以我每天都会在家冲一壶果汁用保温杯带给他。
他嘿嘿笑着接过果汁，仰头一饮而尽，抬手间我看见了他手肘的线疤。
“看什么？”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抿嘴一笑。
这件运动衫是他去年不小心划破的，可是他妈妈不在身边，没有人替他缝补。我回到家让奶奶教了我两天，回头揣好针线上学校给他补上了。只是手艺太差，留下了明显的线疤。嘿嘿，我也没有笨得一无是处。
“对了。”我想起书包还有东西没给他，忙拿出来，“这个。”
“创可贴？给我做什么？这么一整盒。”
我指了指他的额头、膝盖还有手指，“我家还有很多。”
他放下果汁，伸手扯了下我的发夹。
我瞪眼看着他。
“赵小娇，想不……你都难。”
我斜起眼，把中间的字吞了干什么，他又在骂我？
“笨猪，和我一起上‘一中’吧。”他说。
我以为他在嘲讽我，朝他噘了下嘴埋头写作业。既然都喊我笨猪，就该知道一中不是我能念的。那是全市学生削尖脑袋才能进去的重点中学，怎么也轮不到我。
“你爸开口说一句，绝对没问题。”
“我上中学，关我爸爸什么事？”我不喜欢别人总拿爸爸来对我说事，“妈妈说了，六中离家比较近。”
他叫起来，“六中？！那么烂的学校你也去？！”
“那也要我考得上。”我咕嘟。
“不管，你必须和我一起去‘一中’！”
“为什么？”
“你是我马子！”
“啊？”马子，啥叫马子？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没有麻子啊？
我是好学生，才不会去看那些乌烟瘴气的混混港片好不好。
大队长就是大队长，他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够改变。离毕业考试还有半学期，在这两三个月的时间里他致力于对我的劝导和说服。
“这种应试教育，本身就不合理。你知不知道人家外国是怎么做的，他们让所有学生都能入学，公平地接受教育，那还是大学，然后各凭本事去拿毕业证学位证什么的。反正一句话，先上学后考试。你看现在中国什么都给人家学，说不定很快也会实行这种制度。我们只不过提前实验一下，绝对没有错。”
我低头不说话。
他又说，“要不这样，等你上了一中，我再帮你好好补习，让你一直考到符合他们入学成绩的分数，怎样？”
我挠脸，“这样也行？”
“怎么不行！赵小娇我告诉你，你要不服从安排我就抓一把蚯蚓塞你后劲窝里！”
我赶忙抓紧衣领。上一中，和他一起上一中，不是不想，想得要死，可是……
在毕业考试以前，大队长安排好了一切。
首先，自告奋勇帮老师填写考号名册，他字儿写得好，老师也乐意他代劳。毕业考试是全年级的学生交叉排号，他掐算准了，将我和他排在同一个考室。
再来是对我的考前叮嘱。说什么拿到答案之后要先抄判断选择填空题，再抄应用计算……
再后来，考场那天的事，由于太紧张我已经记不太清楚。语文考试，好像他有装肚子痛，大喊大叫把老师的注意全引过去了，以便我能抄到他给我的答案。数学考试的时候更荒唐，不知从哪里钻出一只老鼠，全场惊魂，骚动了好久之后勇敢的大队长站出来抓住它扔出了窗外。其实，那只是一只电动仿真老鼠。
对于他想出的这些手段，这些是人想出来的吗？他不是外星人，那我就是。
但这一切，最终都白费了，我并没有用他给的答案。
平日的小测验作弊，我只是求一个及格不留级，没有影响到其他同学。可是升学考试，我如果作弊考上了，对别的同学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由于要分出精力帮我作弊，他失去了从未丢掉过的第一名，不过依旧榜上有名。看到我的成绩以后，他说，‘赵小娇，看我再搭理你不’。
这以后，我虽然有悄悄去过他们学校，但是，没有看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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