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pitel 7
不得不承认,沈遇真的是个很靠谱的人,从路线到一路上的各种手续,没有一样需要我操心,尽管这显得我比较废柴,我还是颇为受用的。
唯一让人有些崩溃的,是从曼谷辗转偷渡到东枝的痛苦旅程,为了避免教坏小朋友,这里不会贴出详细过程,总之充满危险,缅甸北部尤其是掸邦所处的东北部,政局非常复杂动荡,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少数部族与政府军发生冲突,或者不同少数部族之间一言不合就火并。
我们的夜视能力,包括沈遇的行动力,在枪林弹雨中基本上就是渣,在我被流弹打的腰都直不起来,蹲在土坑里哭爹喊娘的时候,沈遇蹲旁边,一面帮我拍打潮水一样涌来的蚊子,一面无奈地告诉我,其实一开始他也没想这么折腾,他本打算从云南瑞丽走陆路入境,谁知临时出了点状况。
这个状况比较复杂,我原本不打算赘言,然而这跟后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有很大的干系,所以在此我还是花点笔墨,将事情简单地说明一下。
缅甸是个缓慢发展的国家,边境地区非常敏感,边境政策就像上海六月份的天气,说变就变,有时甚至会彻底对外关闭,幸亏沈遇认识一名神通广大的旅社老板,这位老板能搞定缅甸国防部长,拿到通关文书,担保和护送任何肯花钱的游客以及赌石猎人出入境。
就在我们出发的前一天,滇缅接壤一带一个叫做断邦的地区,与缅甸政府军爆发了武装冲突。这本来是缅甸的家务事,中国政府历来也秉行不插手他国事务的原则,然而,断邦追根溯源其实是中国的地盘,断邦人也全是华人的后裔,所以我国政府暗地里还是支持断邦的,军火和资金都会尽力相助,毕竟断邦地区与西南边陲唇齿相依,还是握在华裔手里比较安心。
缅军知道后,当然很不高兴,其中一个明显的表现,就是再一次彻底关闭了边境,即便是那位手眼通天的旅社老板也无力回天,搞得沈遇和我不得不把脑袋别在腰杆子上,玩偷渡。
断邦,缅甸的断邦,拥有自己武装力量的断邦,这听上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断邦与不死族和不夜族之间,存在莫大的渊源,而这回与缅军撕破脸皮,竟与我这个不良废柴有一定的关系。
可我当时哪里顾得上这些啊,根据缅甸“空来空返,陆来陆返”的出入境原则,我们回国时还得搞偷渡,一想到那些擦着汗毛飞过的子弹,我脑袋就比银河系还要大。
东枝位于一千多米的高原上,气候相对凉爽,蚊子也少了很多,大概它们真的有恐高症。夕阳中,我顶着一脸红包,站在山顶俯瞰整个大东枝,头一回觉得缅甸还是个不错的国家。
赶到旅馆时,天已黑透了,我这两天折腾得够呛,连姨妈都吓得早早退场了,澡也没洗痛快,胡乱冲了一下就把自己摔到床上,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沈遇来叫我。
我以为他是来催我上路,开门时不由哭丧着脸。看到他明明没涂驱蚊水,却半个红包都没有的漂亮脸蛋,再摸摸自己脸上的重峦叠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不去!我要回家!”
这两天我跟沈遇混熟了一些,摸清了他脾气,知道他耐性很好,所以在他面前没再装怂,不过尺度还是得拿捏的,万一惹毛他,他一枪崩了我,都不用抬腿踢,球就能滚到别人脚下。
沈遇手里拿着两个脸盆大的芒果,在我眼前晃了晃:“哦,不想吃芒果?”
我赶忙抢过来,撕开皮开始狼吞虎咽,香甜汁液一入口,饥渴交迫之感顿时就被冲散了。沈遇轻轻勾起嘴角,看着我将一只芒果啃完,又将另一只递了给我,我毫不客气继续享用。
“不请我进去坐?”沈遇歪歪脑袋。我含糊说了声凭什么,沈遇苦笑:“我好歹请你吃了两只芒果。”顿了顿,“花了我十块钱。”又顿了顿,“人民币。”
我暗骂铁公鸡,沾满果汁的手一抬,将他迎了进去,他左右看了看,在堆满了衣服的椅子和连被子都没叠的床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继续靠门站着,兴致勃勃围观我奔放的吃相。
我没搭理他,吃完芒果,进卫生间洗了个头,出来时,沈遇已经走了。
重新粘好假睫毛,百无聊赖等了一刻钟,也没见他来。想起他也没说让我必须原地待命,便带了地图和一点缅元,上街溜达去了。
缅甸虽然动荡不安,普通民众的生活还是很宁静的,一路上,看着用脑袋顶着篮子卖东西的阿嬷,脸上涂着木头粉香膏,蹲在街角腼腆笑着的卖鲜花的小姑娘,还有穿着紫色外袍,成群结队挂在大篷车外面嘻嘻哈哈搭便车的小沙弥,我心里非常感动,有一些瞬间甚至在想,希望中缅两国能够永久交好,不会有骂他们“反了你了你个卖香蕉的”的一天。
趁着天还没黑,我想打车去茵莱湖边,搭一搭传说中英达族人用脚划行的船。缅甸交通行业极其落后,根本没有打车软件,我只能在路边拦出租车。
我听说东南亚很多人都会说简单的中文,跟当地人讲英文,反而容易被黑心商人当成肥羊来宰,在他们眼里,会讲英语就等于有钱,所以我全程只用了汉语加连比带划。
我刚上街,在两百米外看到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印度人模样的年轻人,他说到茵莱湖有20多公里,要价3万,我吓了一跳,心说阿三就是奸诈,摸摸干瘪的口袋,咬牙说2万,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开走了,临走还用英文骂了句穷鬼。
我心中大骂,继续向前,结果越走越贵,直到太阳快下山了也没打到车。我颇有些沮丧,又怕天黑不安全,便想原路折返,结果刚走出半条街,远远的就看到了几抹可疑的俊俏身姿。
其余几个我都不认识,但有一个我是万分熟悉的,那就是给我送饭那小女孩。
不死族的人怎么来了?她们不是回老家去了么?
我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不死族的人忽然发现了我,几人非常有默契地交换了眼神,就分成左右两路,迅速向我包抄了过来。
我额角暴跳,左右看了看,躲都不知道往哪躲,最后一咬牙,闪身钻进了一条仅容一人过的小巷子。
巷子里非常黑,我踉踉跄跄也不知踢到了什么,三扣五拐跑了半天,鼻尖忽然涌来强烈的臭味,视野也渐渐明晰起来,原来我已经跑进了城乡结合部,四下都是私搭乱接的电线,以及堆成小山的垃圾,片刻后我又意识到,这是我的斩魅之力苏醒了。
回头一看,后面没人跟来,大概她们担心我在黑暗中设伏,有些投鼠忌器。我不由苦笑,你们把我看得如此聪明,我谢谢你们。
驻足,扶墙,喘了几口气,此时夜幕已至,待在这种地方非常危险,我赶紧发挥自己的空间记忆力,将来时的路线分析了一下,很快弄清了自己距离旅馆的方位,便摸索着往回走。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为免与她们正面硬碰硬,我故意往旁边偏移了一点。岂料,我这一偏竟偏出毛病来了,居然见到了我惦记了好几天的淋雨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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