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试探
此刻官府派出的官兵已将季家附近道路封锁，远远地拦着百姓。秦泽站在挂满白条的季家门口，重重叹了口气。
谁来告诉他，他到底是作了什么孽，现在才会在人家办丧事的时候来搜人？
对于四殿下失踪一事，他毫不怀疑。可太子殿下重点点出搜查季家，当时自己腆着脸连连说有道理，现在心里只想骂“放屁”。谁家孩子好奇别人家办丧事？人家嫌晦气躲着走都来不及，还有哪个智障巴巴凑过去的？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只能在心里说说。无论太子殿下目的是什么，只要不是逼宫......他擦了擦汗，其他的自己只管照做就是了。
季家要搜，四殿下也要找。
太子说动作不宜过大，他自动理解为官兵不要太扰民，不要被人知道在搜什么就可以了。来之前他已经仔细吩咐过手下，多多留意衣着华丽六岁上下的男孩即可。
守在季家门口的两个家丁看见官府的秦大人亲自带着官兵来，吓得门也不敢关，一个跑去找季老爷，一个跑去找二少爷了。
秦泽眯了眯眼睛，轻轻抬手一挥：“搜。”
————
此刻萧然正坐在待客的偏厅里喝茶。
半刻钟前，那个被君临渊眼神震慑住的家丁给她带了一句话，说季桐请她到这稍坐片刻。
虽不清楚对方是如何注意到自己，叫自己来又有什么目的，萧然略感奇怪后，但还是答应了。
来啊，为什么不来？正愁着要以什么理由留下时，正主请她留下，不是瞌睡送来枕头吗？只是片刻前君临渊已出了季家门，如今看来倒是多此一举。
萧然双腿交叠，有一下没一下地虚点着，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执茶盖理着茶沫。观茶叶色泽算是中上等，按季家的规格，估摸着自己算是上宾了。萧然稍感安心，看着茶叶，忽然就想到了留在妙春堂还没动过的一罐碧螺春。待回神后，她将手里茶盏又放回了原处，正主这时候也出现了。
“劳萧姑娘久候。”季桐麻衣未脱，映得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他虽不是和季涵一母同胞，但也与季涵有四分相像，说起话来倒也是有礼。
萧然没有立刻起身。对方既请她来，她得趁机拿点架子。她接着晃了两下腿，而后慢慢将交叠的腿放下来，打量了季桐一眼。自觉架子拿的不错了才起了身，声音也跟着拖了拖：“季二公子言重，不知找小女子所谓何事？”
“姑娘这话真是折煞我了。”季桐唇线抿了抿，算是一笑，“下人们有眼不识，怠慢了姑娘，季某在此先赔个不是。”他摆了摆手，家丁便关了门退下了。
此刻偏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和一个弑兄的嫌疑人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萧然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有点莫名的刺激。
当然，萧然嘴上还是要问一句：“二公子这是何意？”
“萧姑娘不必紧张，只我方才在名册上见着了名字。季家与萧姑娘交集甚少，姑娘此番特地前来，于情于理季家当多谢姑娘。”
原来是从名册上把她认出来了。
萧然面上叹了口气：“都是一座城里的同行，季家大公子人品口碑街坊有目共睹，如此结局着实令人惋惜。我也没什么能做的，只能来看看以表敬意。”
“萧姑娘真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季某代季家谢过姑娘。”
见季桐卖着关子还不肯说，萧然便顺着他意问道：“二公子此番找我来，并非只为此事罢？若是有事不妨明说。”
季桐叹笑一声：“萧姑娘年纪轻轻，有此番作为不是没有道理的。这般快言快语，倒显得季某磨蹭了。”
他咳了一声：“其实季家非常希望与姑娘合作，前段时间我们曾派人去妙春堂寻姑娘时，姑娘恰巧不在。后大哥生病，这事便又耽搁到今天。大哥生前便想着与姑娘合作，这也算是大哥的遗愿。而方才见到姑娘，怕下回想寻姑娘时再寻不到......”他揉了揉额间，神色悲伤中带着恳切，“即便此刻着实不是谈事的时机，季某仍然希望姑娘考虑一番，是否愿意与季家在生意方面有些合作......”
萧然一脸仔细地听着，心里已经骂了起来。
打死她也想不到，季桐打的竟然是她妙春堂姨妈巾的主意！而且是他的主意就算了，还甩锅给死去的季光......她现在开始有点佩服季桐了。
“二公子兄弟间的感情着实让人动容,只是......”萧然指尖嗒嗒点着桌子，像在斟酌。
“只是什么？”
女子忽然笑了起来：“只是我早已与季家小公子季涵合作，而二公子似乎并不知情，莫非是......小公子没提？”
此话为试探。说有挑拨离间的意思，萧然也认了。只要查清这些事与季桐无关，让她道歉她也愿意。
说完她眼睛死死盯着季桐。
果不其然季桐脸色一变，手也在一霎间捏紧了些。只一瞬间，他便迅速恢复脸色，语气还带了一丝疑惑：“哦？竟有此事？”
他直视萧然的目光，像是解释道：“我这个弟弟，平日里看着不沾事，没想倒是个有主意的。”语气不见任何不快，反让人听出宠溺和无奈的感觉。
萧然面上跟着笑笑，心说爸爸信了你的邪。左右想说的她已经说了，至于季桐是真心夸奖季涵还是恨死了季涵，还得再确定一番。
“只是小弟现情绪不稳，不如等过些日子再请萧姑娘谈一谈相关事宜。”
这是打定主意，即便季涵已和她合作，他也要从中分一杯羹了。
“一定。”
门外忽有敲门声，季桐微微皱眉：“进来。”
一个家丁喘着气，附在季桐耳边：“二少爷，秦大人，带着官、官兵来了。”
季桐眉皱得更深，想到萧然还在屋中，便道：“前面尚有些事情需季某处理，萧姑娘自便，季某先告辞了。”
萧然点点头，看季桐匆忙走了，又悠闲地坐回椅子上。
看样子是某人添的乱来了。此刻想必外面乱糟糟的一团，偏厅里安静也没其他人，萧然索性多坐一会，等着君临渊来找她。
她一只胳膊撑住脸，赶路的疲惫感逐渐袭来，快要睡着时，半关的门被推开，阳光顿时变得刺眼。
一个矮小的影子逆着光，手指着她，中气十足喊道。
“喂！”
————
萧然上下打量面前的小男孩。
衣料华贵，有钱人家孩子。浓眉大眼，该是来上礼人家的孩子罢，反正不是季家孩子......因为季涵眼睛小。个头没有桌子高，手里还拿了串吃剩的糖葫芦。
见萧然没理他，小男孩又叫了一声：“喂！”萧然眯起眼睛，见他又指了指桌上那盏没动过的茶，“我要喝水。”
糖吃多了当然渴。
萧然看都没看：“这茶有毒。”
小男孩脸一白，抬头看到萧然发笑的脸，顿时明白自己被骗了，手里糖葫芦直接朝萧然身上甩了过去：“大胆！”
糖葫芦从萧然的腿部滑下，留下一段口水化开的糖渍。小男孩转身踮起脚，伸手要够桌上的茶。
下一秒他突然感觉自己长高了。
萧然双手抄住他咯吱窝，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小男孩这下脸是真白了，双脚悬空乱蹬着，萧然见状又将他举远了点，这下小短腿蹬不到她了。
“果然是熊孩子。”小小年纪脾气就这么大，爹娘怎么教的？萧然恐吓了一句：“再动把你扔出去。”
小男孩嘴一瘪就要哭。
“哭也扔。”萧然笑嘻嘻道，“我最喜欢扔小孩了。”
小男孩立马抿了嘴巴。
萧然双手一直这么叉着，也不见他难受，此刻见他安静了，她便弯下腰准备放人。
“......姐姐。”
萧然动作一停，却望进孩童黑得纯粹的眼睛里。干净的眼睛里带了点乞求：“能不能......再举着我一会？”
萧然：“......”被这样举着不难受吗？他不难受，她举得胳膊也酸得很......
小男孩叹了口气：“除了太......嗯，姐姐你之外，很久没有人抱我了。”
——原来这孩子在家里不受宠。
“我要什么，他们就给我什么，我做什么，他们都说是对的.....”
——原来这孩子在家里被宠过头了。
“他们好假，”小男孩哼了一声，小胖手抓住萧然胳膊，“还是姐姐你好，不给我水喝，又骗我，还要扔我......嘻嘻嘻嘻......”
——原来这孩子......
萧然木然地想，原来这孩子是个抖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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