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我坐在手术室门口,眼神发直,现在是炎热的夏季,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几个小时前的情景历历在目,我捂住脸,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
厨房外,我看到林殇躺在地上,周身上下都是血,身体不停地抽搐,还有新鲜的血液从他的嘴里冒出来。
我吓得瘫软在地上,嘴中不停地喊着林殇的名字,好似这样他就能站起来,就能不再流血。
我听到田甜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她扶着我走进厨房,我颤抖着双手推了推林殇,他已经没了意识,对我的呼叫和触碰完全没有反应。
正在我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田甜突然大叫了一声,然后颤抖着声音喊我:“夏寒……这边……”
我知道她一定是看到了更加可怕的景象,我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我害怕极了,不知道在料理台的另一面,是不是和林殇同样情况的黎韵儿?
“夏寒……”田甜又喊了我一声。
我鼓足了勇气,踉踉跄跄走过去,看到黎韵儿正靠坐在料理台边,她右手握着一把刀,脸上、身上、手上、头发上全是血,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里充满了惊恐。
而她身边,躺着浑身是血的申羽,他闭着眼睛,胸口处插着一把水果刀,身体其它地方还有好几处伤口,鲜血从里面汩汩流出,流到地上,白色的橱柜都被染成了红色。
我连忙蹲在黎韵儿身边,难过地叫她:“韵儿,发生什么了?”
她像什么也没听到,眼睛始终盯着前方,身体随着我的双手来回晃动,就是不出声。
我听到警车的声音,佣人们不敢走进厨房,站在门口叫我:“太太,警察来了。”
随着她们的话音一落,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来到厨房门口,显然他们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个拿出电话叫支援,另一个对我和田甜说道:“你们不要再动了,不要破坏现场。”
十几分钟后,别墅里停了几辆警车和两辆救护车,取证的取证,救人的救人,一时间屋里乱做了一团。
所有人全部被带回警察局,经过一番问话,除了黎韵儿被羁押,其他人均被放回。我想问问警察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说现在案情还在侦查中,不方便透露任何情况。我又问了问黎韵儿怎么样,警察说她精神受了极的大刺激,虽然还能开口说话,但恐怕需要经过心理医生的专业治疗后才能痊愈。
……
田甜带着我来到医院,医生告诉我申羽还未到医院便已经死亡,我毫不在意地点点头,然后盯着手术中三个字,心里反复祈祷林殇不要有事,可只要想起躺在厨房地上的他,我就感觉情况一定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当手术中三个字由明转灭,医生走出来例行公事地说他们已经尽力后,我张口结舌愣怔在原地,林殇——死了!
我脑中一直回响着三个字,不相信地看向田甜:“他说林殇死了?”
田甜与林殇并不相识,她比我冷静得多,点点头:“医生说来的时候伤势非常严重,抢救无效……死了!”
真的死了!
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跑去卫生间大口大口地呕吐,兜里的手机一直在想,田甜跟过来照顾我,从我兜里拿出手机,看到是叶回便直接接了起来:“叶回,你快点儿回来吧,这边出大事了。”
我抹了一把嘴,抢下手机:“叶回……”我痛哭着叫出他的名字:“林殇……林殇……死了!”
叶回应该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住了,电话那边半天没有声音,我哭地上气不接下气,田甜看到我的样子拿过手机,把她知道的都告诉了叶回,然后挂断将手机塞回我兜里,安慰我道:“叶回说他坐最快的一班飞机回来,你先去我家住一晚。”
我趴在田甜怀里,哭得累了才停下,然后办理完医院所有手续后回了她家。
这一夜,我醒醒睡睡,睡睡醒醒,眼前总能看到一片一片的红色,最后索性起床等着叶回回来。
叶回是中午落地的,见到他,我又是一阵痛哭,之后我们来到医院的太平间,看到林殇的尸体,叶回也哭了。
他是他多年的好友,没想到会这么早离开人世。
我站在角落里不敢上前,看着林殇英俊的侧脸,他向我借调料的一幕还历历在目,想不到现在已经……
我不敢再往下想,转身走出了太平间。
我站在医院的花园里,阳光明媚,普照大地,有些病人被家人搀扶着有说有笑地遛弯,有些病人结伴谈天,时不时有笑声传来,有些则一个人享受难得的宁静。
我回身看了看通往太平间的通道,一条通道而已,却贯穿了生与死,一边是生机勃勃,一边是暗淡陨落,这样的反差令我的心情更加沉重,我的鼻子又是一酸,抬起头尽量不让眼泪落下来。
“好些了吗?”叶回来到我身边,温柔地问道。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怎么样,都办好了?”
“嗯。”叶回点点头,眼眶还有些湿润:“我给他的家人打电话了,他妈妈听说后也住院了,他哥哥会过来办理后事的。”
“叶回,我们回家吧,我累了!”我们依偎着回了公寓。
经过两个月的治疗,黎韵儿的情绪稳定了很多,能够配合警方办案。叶回为她安排了律师,事情的经过,在律师见过她几次后才浮出水面。
原来出事的前两天,叶回已经将黎韵儿的护照办理好,订的是出事当晚九点的飞机。
林殇大部分的家当在公寓,少部分在叶回的别墅。他想这次走可能就没有机会回来了,所以还是冒险去公寓收拾了一些重要细软,发现楼下并没有人跟踪,想着应该是申羽袭击我后,我们有了准备,所以他暂时消停了。
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申羽一直派人在叶回的别墅这里盯着,结果林殇和黎韵儿一出现,他们便叫来申羽,三个人闯进别墅就要带黎韵儿走。
林殇哪里肯让他们将她带走,拼死护着黎韵儿,结果四个人扭打在一起,林殇不敌他们,跑去厨房拿起刀划伤了其中一个人,另一个人抱住林殇,申羽便往死了打他,似乎这样还不解气,最后拿起刀毫不犹豫地插|进了他的身体里,一刀接一刀,直到林殇吐血倒地。
那个抱住林殇的人应该是没想到会出人命,看着他流血倒地,而申羽又是一副得意的模样,他有些怕了,拉起受伤的那个人便跑了,这样才在门口的台阶上留下血迹。
黎韵儿看到倒地的林殇大叫着扑过去,她用手捂住他的伤口,可无奈伤口实在太多,怎么捂也捂不住,她哭着求救,或许是佣人们都被吓坏了,也畏惧狠戾的申羽,竟没有一个人进来帮忙。
林殇看着伤心的她,叫她快点儿逃走,黎韵儿却拼命摇头不肯走。
申羽拉起黎韵儿,先是给了她两个巴掌,然后又踢了一脚频临死亡的林殇,大笑着说:“我告诉你,黎韵儿是我申羽的老婆,没人能带她走,除非我死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把水果刀便插|进了他的胸口。他低头看去,怎么也想不到黎韵儿因为长期受他的虐待,习惯性在身上藏一把小型却锋利的水果刀,很多次她都想用它扎死申羽,可每一次理智都战胜了心魔,使她没有犯下大错。
但这一次,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也是她唯一的希望,被她最恨的人捅了十几刀,她疯狂了,彻底失去了理智,便掏出那把藏在身上已久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地扎在了他的心脏上。
申羽怎样也想不到自己会栽在黎韵儿手中,惊讶中松开她,抬手捂住自己的伤口,还不等开口便看到疯狂的女人拿起他扎向林殇的那把刀捅向了自己。
一刀接着一刀,他倒在地上想要逃离黎韵儿,向料理台另一边爬去,而黎韵儿却跟上继续扎,他翻身想推开她,她便打了他几个嘴巴再继续扎,她似乎不知疲倦,用力扎,红彤彤的鲜血溅在她脸上、身上、头发上也不自知,直到申羽不再动弹,我们跑进来,她才停止疯狂的举动。
听完事情的经过,我良久没有说话,他们本来可以走的,就差几个小时,就差几个小时呀!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这是此刻我能为这场悲剧找到的唯一借口!
两个月后,因为我们积极为黎韵儿取证,加上佣人们的证词,黎韵儿被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只要能活着,我相信就是最好的结局。
……
夏去秋来,银杏叶落。
都说京市的秋天是最美的,大片大片的落叶将街道铺满,撒上黄昏色的阳光,别有一番心境。
只是这个秋天,我的心情总是蒙着一层哀伤。
我到监狱来看望黎韵儿,以前优雅的长发被剪短,本就消瘦的她更瘦了,脸色有些蜡黄,唯一让人觉得还算好的,是她的表情。
她看到我就笑了,笑得灿烂,笑得心酸。
“你来了。”她拿起电话问我。
我的眼眶湿了,感觉有一个世纪没有见到她了。
“嗯,你好吗?”我哽咽着问道。
“好,没人打我,当然好!”她笑眯眯道:“你和叶回怎么样了?”
整个夏天我和叶回都沉浸在林殇去世带来的哀伤和为黎韵儿取证地奔波中,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
眼下她问我,我只惨淡一笑:“能怎样,还是那样呗!”
“夏寒,有句话我一直很想说。”
“你说!”
“你是个单纯善良没有多余心思的人,和叶回生活的那些年基本没有社会经验,这一切导致你内心深处极度的不自信,而这种不自信会成为你和叶回相处中最大的绊脚石。所以成熟是你的必修课,也是人这一生必经的道路。”她顿了顿,然后似乎在自言自语:“如果当初的我们都足够成熟……”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笑着看向我。
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她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个好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从监狱出来,黎韵儿最后的表情总让我觉得很不舒服,难道她要……我甩了甩头,不会的,狱警说了,里面平时连牙刷都是锁起来的,就是怕有人会想不开自杀,所以她就算想死都没有工具。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太小看一个想死之人的决心了。
从监狱回来的第三天,我接到了狱警的电话,说黎韵儿在探视当天晚上自杀死了,方式非常触目惊心,她没有工具,竟然生生用牙齿咬断了自己手腕的动脉,她怕被巡逻的狱警发现,便将手臂放在身侧,面朝里假装睡觉,早上同屋的人叫不醒她才发现有血从她身侧流出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我想我的眼泪应该是流光了,在听到她的死讯时我竟然没有哭,而是问叶回:“你说她是不是想林殇了?”
……
黎韵儿死后的一周,我的心情始终没有起伏,既没有悲伤也没有快乐,就这么平铺直叙地生活,这种无知无觉的日子直到冷雨茜的出现才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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