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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快穿一之虚与委蛇


  我站起身来,一面扭着水蛇腰朝洗手间走,一面观察四周的情形。

  这座建筑前半部分的确是正常营业的会所,只是这回廊深处的后半部分,便大有文章了。

  这个地方看上去高档大气,除了贵重的VVIP,根本进不了里头。

  前日我拿给程晟看的帖子,也就是从裴勇家翻出来的这里的一封邀请函。上头装帧精美绝伦,却没有任何地址,只印了个英文名字,介绍的娱乐项目也写得极其隐晦。

  如今细细看来,结合徐深霏的回忆和裴勇那里套来的话,不难看出这地方实际是败絮其内,暗中进行着见不得光的操作。四下红灯绿酒光怪陆离,各色各样的人都有,钱色交易自然不必说,更深层次的是,这里应该还是个隐蔽的毒品聚集地。

  如果说裴俊海便是这里的常客,那他与这些毒品应该脱不了联系。这消息一旦登报发刊,应该会引起不小的轰动,若舆论造成裴家股价恶跌,裴俊海的位子自然不保。

  只是这光靠我一个人单刀赴会未免风险太大,所以我才把目标指向裴家的对头凡陆集团的程晟。程晟昨夜给我回了电话,说是决定合作。

  程家在本城势力大小我无法估测,但无论如何有他加盟,这一切也便稳妥得多,现在一切就绪,只等鱼入网了。

  “诶,裴总!您来啦~”忽然一道笑声,见着几个人哈腰恭敬,裴俊海穿着一身便装走了进来,啜了一口烟,吞云吐雾间淡淡道,“今天有什么新鲜的货吗?”

  “呦,真不好意思,这阵子新近那批货现在还没进站呢,这一时半会只怕是还到不了。您看,上次的‘蓝焰’怎么样?”

  “……”

  “……”

  我佯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故意步姿虚浮又优雅地走出玻璃门。

  我掏出手机找了程晟的号码,还未拨下去,突然有人拍了我的肩膀,听得一个粗犷的嗓音:“小姐,这里禁止打电话,基本的规矩你都不懂吗?”

  我心头一跳,赶紧回过头来,眨着眼妩媚一笑:“大哥,不好意思,瞧我一喝高,把这基本事都给忘了。”

  我把手机翻转背面,小指头快速在下方按了定位发送键,一面上头就把电板一取,往旁边红色液体晃荡的高脚杯里一丢,谄媚着碰了碰他的手,“哎呀哎呀,大哥,你就饶了小女子这一回……”

  那汉子被徐深霏这张脸迷得七荤八素地一时找不着北,一张紧绷的肉脸还未缓和过劲头来。我正暗暗松了口气,忽然房间内一声碎响,紧接着歉声连连,“裴总您息怒,息怒,您大人大量的,别跟这畜生一般计较!”

  我惊回头探看,见得裴俊海一脸不悦往门边走来。

  糟了,他这一走,下一次再要集天时地利人和,岂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我心里一急,干脆堵住了出口,靠着门边漫不经心地媚眼一扫:“裴总?原来您也在这?”徐深霏的声音本来就媚,我把尾音稍稍一翘起,更拖出点无限魅惑的韵味来。

  裴俊海眼睛一瞪,见着是我似乎有点意外,表情稍纵松动下来:“诶,这不是徐小姐徐大明星吗?”

  我眼睑落了落,再扬起,一副半醉半醒的样子,淡淡道:“怎么,裴总好像很意外?”

  裴俊海哂笑一声,一本正经道:“数日不见,徐小姐愈发惊艳,自然是意外。”

  “瞧裴总说的,”我眉眼一展,侧头示意他邻近桌子上的酒瓶子,“裴总赏个脸一起喝一杯?”

  裴俊海颔首,搭着我的肩往里头迈。“徐小姐的面子谁还敢不给。”

  越过先前我坐的位置,裴勇眼尖地立刻看到了我,似乎是想要站起来,我眸光一闪侧了侧头,他见到我身旁的裴俊海,畏畏缩缩地萎顿了下去。

  “徐小姐想要喝点什么?”

  我不知道他这话只是表面上的意思还是另有含义,只得端作客气道:“裴总请客,自然是随裴总。”

  好在裴俊海总算没有深问,朝身边人摆摆手:“你去告诉金老板,把现有的货先拿过来一点。”

  身边随意坐着的一个中年男人立刻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我心里鼓了鼓,他看上去是一个人来的,实际上不知道多少人是他潜伏在这里的。也不知道程晟安排得怎样了,待会我要如何才能全身而退呢?

  裴俊海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我一向不善言谈,颠着酒杯借着醉酒的由头有一句没一句地回。不一会儿那个离开的中年男人回来了,他面无表情地在身边坐下,神情寻常,语气却相当恭敬:“裴总,他来了。”

  他一坐下,我看到后头有人端了一个案盘过来,小心翼翼地摆到桌子上,恭维道:“裴总,刚刚那小子有眼不识泰山,您不要见怪,我已经好好处理了。这是老板送给您尝鲜的,他一时半会抽不出身,叫我转告您千万不要因为这些事坏了您和他的情义才是。”

  裴俊海觑这那案盘里的东西并不做声,旁边那个男人一脸不耐开腔道:“好了好了,滚吧。”

  待那人一溜烟跑开,裴俊海才缓缓取了案盘里的盒子,抽出一根烟来递给我。

  我看着他手里没有商标的烟盒,心里发怵,面上千种风情,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道:“裴总,我喝酒就好了。”

  他自己点了烟吸上,继而撬开案盘上的一瓶新酒:“那咱们就再来一杯。”

  我分明看着桌子上另外还有个一模一样的瓶身,里头的酒还有大半未完,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便不言而喻了。

  他把瓶身侧倾:“试试?”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拒绝,只怕他会生疑。我努力让自己处变不惊地把酒杯递过去任他,荡了荡,泛漾起邪惑的颜色。

  裴俊海笑意盛然地望着我,我只得硬着头皮任液体自咽喉滑落而下,一面估计程晟什么时候才会出动。

  “警察!不许动!统统蹲下来!”“不准跑!蹲下?”突兀地一声肃喝,满场寂静,然后是好大阵仗的混乱。

  裴俊海也兀自一惊,身旁几个人将他一拉欲趁乱带他逃离。

  我故意急得大喊:“裴总!裴总!还有我!带上我!”

  “站住!”“咔擦咔擦咔擦――”“啪啪啪――”

  一阵盖过一阵的聚光灯闪着朝这边过来,裴俊海那张扭曲的脸曝光在光线下。

  门口继续人流涌进来,有人往门外逃窜。整个偌大的建筑被围得水泄不通。我坐在沙发上,知道这件事总算是落上帷幕了。

  ――――

  我进戒毒所第二天,裴陆远来看我。

  他依旧清瘦,只是比那日的模样,显得生气了不少。

  他坐在密密的铁栏杆外头,一瞬不瞬地望着我,良久忽然笑了,泠泠竟是冷意。“徐深霏,你有模有样地教训我,自己却活成这个样子?”

  我自然知道他误解了,以为我私生活不堪,自甘堕落。我笔挺地坐着,依旧傲气凌人。“裴陆远,我既然教训你,自然就不会活得比你差。”说着说着我也笑了,“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何会坐在这里吗?”

  他不说话了,直视着我,深黑的眸里看不清情绪。

  我想了想,继续道:“看你今天神清气爽的,裴俊海的事情应该很顺利吧?”

  听到我说裴俊海的名字,他瞳色里有情绪一闪而过,仍旧冷冷淡淡的,不是激动而是质问又肯定的语气:“是你做的?”

  “是。”我坦言,点点头,等着他的反应。

  出乎意料地裴陆远没有感动、深情流露,取而代之地他声音忽然愈发冰冷:“为了套住裴俊海不惜把自己砸进去,这就是你所谓的活法?徐深霏,你现在把这件事告诉我,是想邀功,还是让我对你感激涕零?”

  他这反应着实让我惊讶了,我咂嘴咋舌一时不出反驳的话来。

  在我错愕之间他已经推开凳子甩袖而去。

  自那日后裴陆远再没来过。偶尔也从徐深霏来探望的好友那里听得一两点关于他的消息,无非纵横捭阖,雷厉风行,手段比以前更狠厉了,裴家由他独揽大权了云云。

  看着我心口揣着的介灵丹颜色渐淡,泛起浅金色的光,我知道这一切都在徐深霏的愿望之内,可是我也明显感受到她心口的疼痛愈盛。我实在想不明白,徐深霏既然那样怨他恨他,为何还想要我一手把他推到裴家的高位上去?

  半月后我终于从戒毒所出来,那天阳光明媚,洒在身上暖暖的,倒是个舒服的天气。这阵子当红女星吸毒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还有好多媒体记者跑到戒毒所来挖资料,连带着曝出许多空穴来风的报道,徐深霏的名气身价一夜暴跌,现如今走在路上也无非遭人指指点点罢了。

  为了躲避舆论,我买了火车票一路蹿回徐深霏的老家,去探望她的母亲。

  这是她的另一个心愿,在她心头住着一个裴陆远,另一个就是远在家乡的老母亲了。

  徐深霏故乡坐落在一个偏远的小镇,虽不甚繁华,倒也民风纯朴。

  徐深霏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自小跟着母亲相依为命,孤儿寡母的,自然也吃了很多苦头。当年裴陆远的母亲带着他搬迁到这个小镇,做了徐深霏的邻居,那时候两个人一起上下学,裴陆远是个闷葫芦,平日里对她漠不关心,时不时嫌弃鄙夷,一旦有事却上心得紧。

  有一次放学路上,几个调皮的男同学跟在她后头一直取笑她是死了爹没人管的孩子。本来以前徐深霏一个人也常有这种情况,她总是加紧步子跑回家,这一次裴陆远站在她身前:“你们再叫一遍试试。”

  “就叫就叫!野孩子!没人管的野孩子!有本事你来打我呀!”

  裴陆远阴笑道:“我自然是不敢打你们。”说着拉起徐深霏而去,任他们在后头嘻嘻哈哈。

  等到第二日,某低年级某班教室里忽然传来一阵惨叫,好几张课桌里抖落密密麻麻数百条长着毛刺,极其恶心可怕的毛毛虫蠕动,几个小男生吓得手足发麻魂不附体,好几日不敢来念书,再不敢尾随徐深霏嘲笑戏弄。就连当时的班主任也惊呆了,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如何神色无虞地捉来这一大袋子虫子悄无声息地放到别人课桌里的?

  那时候七岁的裴陆远告诉七岁的徐深霏:“假如有人欺负你的话,不要忍气吞声,也不要意气用事,要不动声色,杀人于无形。”听这话时懵懂的徐深霏扬起头看高出半个头的裴陆远,认真慎重的点点头。大概也在那时候,徐深霏心里因为这个男孩,心里也燃起了某种信念,所以一路张扬而来,用狠辣做了自己坚厚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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