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番外篇之惊鸿照影
我和阎恪又闹翻了。
自从我们成亲以来，吵架已经是家常便饭，我其实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可是一般我们是冷战，谁也不说话，反正谁看谁也不顺眼。该骂的话，成亲的那天就已经骂绝了。别人是良宵难得，我们两个对着吵到天亮，口水都闹干了。
今天出乎意料闹得有点凶，阎恪那一巴掌差点就要甩到我脸上，幸好我躲得快。夺路出门的时候我考虑要不要掉几滴眼泪，最后我想着还是算了。我想起来，这天上的人都不大瞧得起我。
我饿着肚子一个人走在街上的时候，不知道该不该回去低头认错。已经在人间晃荡了一整天，也不知道他的气消了没有。
好久不来人间，这里的路我不大记得了。以前在地底的时候我常常偷跑出来，就算贪玩误了吃饭的时辰爹也不会责怪我。他们天上的神仙有些不一样，条条框框的一大堆规矩，这个不许那个不许，也不准私自下凡。
阎恪以前说的尽是吹牛，他只说天上有数不尽的好东西，见过的没见过的，飞的爬的跑的，应有尽有，讲得天花乱坠，从来没跟我讲过这些。
本来我一直都记着，出门的时候我还想起了这条规矩，但是我当时实在气急了，不断告诉自己：好汉不回头。
可是我现在有点改变想法了。因为我发现，肚子比面子重要得多。
我还发着呆，我的裙摆被拉了一下。我回过神，那只狗眼巴巴的望着我。
原来它还一直跟着我。
不久前我眼见着在一条好宽的沟渠前面，它疑惑地瞅着一只黑白条纹的大猫雍容地跳过去，然后跟随着毫不犹豫地踩上去。
然后在臭水沟里扑腾。
一下，两下，三下......淹没。
一秒，两秒，三秒……
眼见着它喝够了，我才慢腾腾的把它拎了上来。
不自量力的家伙，是要给点教训才长记性的。
没想到有人比我还要无聊。我拎起它的时候，旁边一顶烂草帽遮住的半边脸朝我偏过来：“啧啧，世风日下，现在的小姑娘居然这么残忍了！光眼睁睁看着见死不救！”
他一脸地正经，和他一身的邋遢懒散很不协调。
“谁说我见死不救的，这是什么？”我一把把它放在地上，辩驳道。
“切，我明明看见它在里面扑腾了好久，快淹死了你才捞上来。”
“我......”我有点心虚，我没承认其实是我心情不大好，想让它跟我一起受受罪。
但是我突然反应到他的话有些不对头，立刻反嘴道:“嘿！既然你看见它掉下去，那你怎么不救它，还有闲心跟我瞎扯！”
那个人耷拉着，拉了拉帽檐，却侧过身去睡了：“该是谁，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插不得手。”
尽说些听不懂的话来糊弄，切。
我也懒得理他，拍拍灰转身就走了。
只是没想到，这只狗却居然一直跟着我。
我跳起来跺脚吓它，它抖抖身子站起来挪了一步又坐下。
“喂！别跟着我了，回去！回去！”我吼着嗓子赶它。
但是我走一步，它靠前一步，我走一步，它又靠前一步。反正它就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我索性停下来，叹了口气。“你真想跟我回去？”
它呜呜咽咽地耷拉着脑袋瞅着我。
半个时辰前我亲眼见证它成为一条被遗弃的流浪狗的全过程，身为看门犬玩忽职守还做内贼偷吃肉被赶出来，这不知道也算不算得活该。
现在我觉得它也怪可怜的。唉，同是天涯沦落，我们都饿着肚子没地方去。
我决定带它回天上。
我一把捞起它，它摇着尾巴显得有点兴奋。它还不知道，天上的日子，比它现在还要难过得多。
回去的时候，天边边上映起满天彤霞，红透透的，像发高烧的脸。假如以前阎恪听到我这样的比喻一定又要笑话我，可是现在我却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现在我们基本上说不上话来，一张嘴又是要吵架了。
比如说现在吧。我一进门就瞧见了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只顾着批他的公事，头都没有抬一下。
我腆着脸弱弱地道了句：“我回来了。”
他声音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还知道回来？”
我低着头准备进房去。
他却有意无意地：“你不是发誓永不踏进这个门槛，又回来做什么，收拾东西？”
他以为我很想回来吗？
我又忍不住倔起性子，气鼓鼓道：“对！收拾东西，好让你早日得偿所愿迎娶你那温婉大方蕙质兰心的浅舞妹妹过门！”
“你如此大方体贴，倒真是难得。”他依旧语气淡漠。
“你不用感激，我不过趁早收拾了，免得让一些不堪的东西脏了我的眼睛！”我毫不示弱地回过去。
每次吵架我都骂不过他，单从气势上我就差了一大截。可是这么多年，我知道他最说不得的是什么。而他只以为我脸皮堪比城墙厚，什么都起不了作用。
所以到最后那个占了上风的还是我。可惜仅仅是口头上，事实上我没有捞着半点好处。我总总装作死皮赖脸的样子，眯着眼笑得如沐春风，他的那些话却一字一句像鞭子甩在我的心上，皮开肉绽的疼。
现下里他一点也不生气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没起丝毫的变化：“我听说，一个人心里如何，看到的东西在他眼里便会如何。”
我知道他在讽刺我，我淡定如常笑眯眯的，反问道：“呵，那不知阎公子，在你眼里，我如何？”
他的视线不曾一刻转移，手里的笔也未曾停下：“本来无一物。”
这话说的算绝，本来无一物，我连灰尘也算不上。
我还呆呆地出神，他突然抬起头来：“这是哪里来的？”
我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才知道他指的是狗：“我从人间带上来的。”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实话，蹙了蹙眉，双瞳却是平静无波的深潭，深不见底。
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平静，一贯凉薄。
“你应该清楚，这里容不得这样的东西，你应该清楚。”
我点点头：“我知道。”那只狗没有丝毫的警惕，一身泥污结成块粘在身上，很是滑稽，只有黑亮的两只眼睛带着灵气，耷拉着脑袋冲他摇尾巴。
我忽然就记起数百年前我嫁到天家的时候，也是这样怯首怯尾的被人围观，阎恪一把掀掉红盖头，冷冷的说，九重天容不下你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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